裴铮走过去。
“怎么了?”
陆鸣抬起头,看见是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裴队……”她的表情急切,“小花丢了。”
裴铮愣了一下:“小花?”
小刘在旁边解释:“早上还在杂物间呢,上午就不见了。它不会坐电梯,楼梯间的门也是关着的,不知道怎么就……”
“我找了一上午了。”陆鸣的声音开始发抖,“食堂、会议室、技术队那边,都找了,没有。我给它留的猫粮一口没动,它肯定是跑出去了……”
裴铮皱起眉:“外面找了吗?”
“找了。”旁边一个技术队的姑娘说,“楼下花坛、停车场、后面那个小公园,都找了,没有。”
陆鸣终于忍不住,带着些许哽咽。
“裴队,它那么小,外面那么冷,它要是……”
她说不下去了。
裴铮拍了拍她的肩:“别急。叫几个手头没事的同事,慢慢找。它跑不远。”
陆鸣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怎么了?”
裴铮回头。
于肆年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文件夹,正往这边看。他走过来,目光扫过陆鸣红红的眼睛,又看了看裴铮。
“小花丢了。”小刘说,“找了一上午没找到。”
于肆年愣了一下。
他垂着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很平淡:“我没什么事,可以一起找找。”
陆鸣眼睛一亮:“于博士?”
于肆年点点头:“走吧。”
裴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一行人出了大楼,分头去找。
于肆年往东边去了。裴铮看着他走远,转身往西。
巷子、楼梯道、停车场,他一个不落地找过去。
没有。
回到集合点的时候,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小刘摇头,技术队的姑娘摇头,陆鸣的眼眶又红了。
于肆年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他说。
陆鸣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
小刘在旁边安慰她:“别急别急,肯定能找到的……”
于肆年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陆鸣,没什么动作。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铮看了他一眼。
那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没什么表情。
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藏着。
这时,小刘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哪儿?”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脸色发白。
“不好了。”他说,“有人在中山路发现一只猫,被车撞了……配了照片发网上,问是不是谁家丢的。”
陆鸣猛地站起来:“是小花吗?”
小刘犹豫了一下:“看不清花色……但体型和小花差不多。”
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马路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红色的,暗红色的,混合着灰黑色的皮毛。隐约能看见一团东西从腹部拖出来,细长的,像是什么脏器。
陆鸣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僵在原地。
旁边几个干警也纷纷别过脸。
小刘把手机收起来,脸色很难看:“我先让人去确认,需要点时间……”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裴铮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于肆年站在原地,盯着小刘刚才递手机的方向,脸色铁青。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裴铮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见于肆年捂住嘴,转身往墙角冲过去。
“于肆年?”
他快步跟过去。
于肆年撑着墙,弯着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声一声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裴铮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又顿了一下。
然后他还是把手放上去了,轻轻拍着。
“感觉怎么样?”他说,“吐出来会不会好点?”
于肆年没说话,只是撑着墙,大口喘气,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
他的脸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垂着眼,没看裴铮,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让我缓一下。”
裴铮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看着于肆年苍白的侧脸,看着他还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想起周牧那个地下室。
满地的血,满地的动物尸体,那种腐败的臭味。
那时候,于肆年看了一眼,就有反应了,和现在一样,脸色很不好。
他以为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后来于肆年从来不敢碰小花。
他以为是性格使然。
现在他看着于肆年这副样子,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连人的尸体都不怕,怎么就对动物反应这么大?
这里面绝对有事,必须弄清楚。
难道和他小时候有关?
难道和……
和他父母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裴铮站在原地,看着于肆年撑在墙上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又想起上午汪锐说的那些话。
“要不从于博士那儿入手?”
“咱去他家里看看?”
他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不行。绝对不行。
可现在……
于肆年转过身,靠在墙上,闭着眼,慢慢平复呼吸。
阳光从楼与楼的缝隙里照过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黄色的边。但那道边太薄了,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张随时会被吹散的纸。
裴铮看着他。
他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如果真和他父亲有关呢?
如果他知道什么呢?
如果……如果他需要有人帮他面对呢?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有一点,他忽然想明白了:他不想让于肆年一个人扛。
不管是因为案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弄清楚真相,只为了于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