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顺着中原中也的力量方向移动，却在被摔出的瞬间，用空着的左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双腿绞住了中原中也的脖颈。

两人同时倒地，陷入僵持。

“你计算了我的攻击节奏。”太宰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笑意。

“最优解。”中原中也闷声回答，双手抓住太宰治的小腿试图挣脱，“放开。”

“认输就放开。”

“绝不。”

僵持了五秒，太宰治先松了力道。他从中原中也身上滚到一侧，躺在地上望着常暗岛灰蒙蒙的天空，轻声笑了。

“你学得很快。”他说。

中原中也坐起身，揉了揉脖子：“还不够快。如果你有杀心，我早就死了。”

“但这里是训练。”太宰治也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且，你不会给我那种机会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信任：在训练中全力以赴，但永远留有余地；在战斗中计算一切可能，但永远相信对方的能力。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突然说：“你的体术，全都教给我。”

太宰治挑眉：“你确定？我的风格不适合你。你擅长的是力量爆发和重力辅助的立体机动，硬学我的技巧反而会限制你。”

“不是学风格。”中原中也摇头，“学思路。你如何预判，如何计算，如何在接触的瞬间找到最优解——那是我不擅长的部分。”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然后微笑起来，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狡黠：“好。但教学要收费。”

“多少？”中原中也挑眉，钴蓝色的眼睛望过来，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准备讨价还价的好奇——尽管他知道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真正的交易。

“嗯……”太宰治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做出思考的模样，“那么……下次我需要从高处拿东西的时候，中也得用重力帮我，也不许在旁边笑我矮。”

他说得轻巧又自然，仿佛在索要一颗糖果。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是一种明亮又带着点无奈的笑。

“就这？”他摇了摇头，橘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还以为你要什么呢。成交！”

他答应得干脆，因为他乐于纵容太宰治这种亲昵的任性，正如太宰治纵容他所有的野心和执拗。

黄昏的光线透过废墟的缝隙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坐在倒塌的钢架上，中原中也从背包里取出水壶递过去，太宰治接过，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调查能量波动的任务，明天去？”中原中也问。

“嗯。地点靠近河道，可能会有积水，记得穿防水的那双靴子。”

“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隐约的炮火声，但在这一刻，这个废墟中的角落却显得异常安宁。

“治。”中原中也突然开口。

“嗯？”太宰治应道，懒洋洋地闭目养神。

“如果……”中原中也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句，“我是说如果，我不只想拥有一些好东西，或者变得比现在强一点。”

他侧过头，钴蓝色的眼眸在常暗岛晦暗的天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犹豫，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本能的坦率与灼热。

“如果我想要最好的力量，最大的话语权，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的势力……我想让脚下的土地、眼里的规则，甚至未来的走向，都或多或少带上我中原中也的印记。而且，”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陈述明天会天亮，“这种想要可能是没有尽头的。得到了第一个，就会想第二个，拥有了第二个，又会觉得再来一个也不错。我会一直想要更多，更好，更强。永无止境。”

他重新看向太宰治，眼神清澈而直接：“这样的我，这样的野心……你会不会觉得，是自找麻烦？或者，干脆就是个天大的麻烦本身？”

太宰治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手边的水壶，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拧紧瓶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头，鸢色的眼眸平静地映出中也此刻认真到近乎执拗的脸。

“会，也不会。”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中原中也皱起眉：“啧，到底会不会啊？给个准话。”

太宰治看着他有点着急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然后轻轻吐字：“……不会。”

“真的？”中原中也追问，像是要确认什么，“即使这意味着我们要跟无数心思各异的人周旋，要面对层出不穷的阴谋和算计，要处理一堆你现在想想都觉得头疼的乱七八糟？”

“那些事，总有办法解决。”太宰治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要望进中也的眼睛深处，“而且，难道我现在说‘会，你真是个麻烦精’，你就能停下，或者……不再拉着我一起了吗？”

中原中也也转过头，两人对视。

几秒后，他猛地转回头，但太宰治已经瞥见了他瞬间翘起的嘴角。

再转回来时，中原中也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属于神子的痕迹，纯粹是一个十岁少年达成目标后的明朗和狡黠，蓝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错。”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就算你觉得麻烦，我也会一直拉着你的。”

太宰治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轻轻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