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尔缓缓点头，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实验室的那帮人，就是这么干的。”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杰斯珀从沙发里坐直身体，蓝眼睛里的懒散彻底消失：“你是说，绑走卡塔琳娜的，是苏联实验室的人？”

“不确定，但很像。”维克多利亚从他身后的影子里完全走出，纤细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飘忽，“我们之前抓捕有价值的目标时，也是这样——突然消失，不留痕迹，甚至连精神层面的联系都能切断。实验室有专门针对精神系异能者的设备和手段。”

中原中也看向雷曼：“卡塔琳娜治疗的那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

雷曼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那个人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那他的出现，就意味着实验室的人一直在追踪他。而卡塔琳娜治疗了他，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能力，成为了下一个目标。

“那个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吗？”塞薇娅拉问。

雷曼闭眼回忆，片刻后报出了一个模糊的描述。塞薇娅拉闭上眼，将这些信息通过精神链接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她的异能力的卓越之处，能让信息在瞬间分毫不差地共享。

“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中原中也当机立断，钴蓝色的眼眸里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许还有没被发现的线索。”

雷曼用力点头。

……

卡塔琳娜失踪的地点，在南侧战区边缘。

残破的建筑像墓碑一样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地面上散落着瓦砾和锈蚀的铁片。

这里曾经应该也是像他们的落脚地那样，有游商和雇佣兵居住的后方区域。

雷曼带着众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停在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前。

“就是这里。”他指着建筑底层的一个房间，“她出发前在这里休息，说过傍晚前回来。我等到天黑，然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太宰治缓步走进那个房间，鸢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角落——简陋的床铺，熄灭的炉火，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乐谱的边缘，纸张已经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音符和文字。

“她还在练歌。”他轻声说，眼神里有着一丝难以掩藏的悲悯。

中原中也拍了拍他的肩。

杰斯珀没有进房间。

他站在巷道中央，闭上眼，千里眼的能力全力展开。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波纹般向四周扩散，穿透瓦砾，穿透土层，穿透一切遮挡——

十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那边。”他指向巷道尽头的一片空地，那里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地下大约两米深，有东西。”

中原中也第一个动手。

重力场在他脚下无声展开，那些沉重的建筑材料如同失去重量般漂浮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一边。短短几秒，地面被清理出一片直径三米的区域。

杰斯珀缓步上前，蹲下身，仔细地在地下寻找。

“在这里。”他指着一个位置，然后站起身，退后一步。

中原中也心领神会。他抬手，那片地面的重力骤然改变，土层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挖开般向两侧翻涌。

几秒后，一个被包裹在防水布里的物体露了出来。

太宰治用钢丝勾住防水布的边缘，轻轻一提——包裹被打开。

里面是几块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碎石，以及几缕被撕扯下来的布条。布条的材质很厚实，明显是某种特殊材料。

雷曼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愤怒。

太宰治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布条和碎石，鸢眸里的光芒闪烁不定：“血迹还很新鲜，应该是昨天留下的。布条的撕裂痕迹……不是自然磨损，更像是被利器划破或者用力撕扯下来的。”

“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埋起来？”肯尼斯小声问，绿眼睛里带着困惑。

“消除痕迹。”太宰治轻声回答，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如果是在绑架过程中留下的血迹和衣物碎片，他们会清理掉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线索。埋起来是最简单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如果不是杰斯珀有千里眼，这些证据永远不会被发现。”

弗拉基米尔走上前，拿起一块带血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他灰色的眼眸盯着碎石上的血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那些布条上。

弗拉基米尔走上前，拿起一块带血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他灰色的眼眸盯着碎石上的血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那些布条上。

“特殊材料。”他低声说，手指捻起一缕布条，在指腹间搓了搓，“实验室用来束缚实验体的那种。韧性极强，一般刀具割不开，需要专门工具才能剪断。”

维克多利亚从他身后的影子里完全探出身来，灰绿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布条，瞳孔微微收缩。

“看撕裂的痕迹。”她指着布条边缘，“不是剪断的，是硬生生扯断的——有人用蛮力挣脱了束缚。”

雷曼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盯着那些布条，脑海中浮现出卡塔琳娜被绑住时拼命挣扎的画面。那个总是笑着唱歌的女孩，那个陪他走遍战场、从不抱怨的女孩，在被人拖走时，还在用尽全力反抗。

“这确实是他们的手法。”弗拉基米尔放下碎石，站起身，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留活口，不留痕迹，连埋藏证据的位置和深度都经过计算。普通武装势力不会这么‘专业’——只有实验室那帮人，才会把这种事做得像流水线作业。”

维克多利亚点点头，表情是难以言喻的空茫，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看向弗拉基米尔：“你们对这套流程很熟悉。”

弗拉基米尔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太宰治闭眼叹息，当时他们闯入的时候……弗拉基米尔和维克多利亚是以守护者的身份出现的，恐怕，他们作为实验体，也参与或者见识过这种行动吧。

这是多么，多么的……

“能追踪到吗？”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打断太宰治的情绪，钴蓝色的眼眸看向杰斯珀。

杰斯珀的千里眼再次全力展开。这一次，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这片区域，而是循着那些血迹和布条上残留的微弱气息向外延伸——那种气息很淡，淡到随时可能消散，但对于他来说，足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众人安静地等待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动静打破这片沉寂。

良久，杰斯珀睁开眼，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蓝眼睛里有着兴奋的光：“东北方向。很远的东北方向——至少有几十公里。那边应该有他们的据点，气息在那里断了。”

“东北方向？”弗拉基米尔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他和维克多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着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复杂情绪——恐惧，厌恶，以及一丝压抑已久的渴望。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轻声问：“那个方向有什么特殊的？”

维克多利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弗拉基米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方向……是本体的所在地。我和维克多利亚的本体。”

周围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雷曼的眉头紧锁。

他只知道这两个苏联人是实验体，但从未深究过他们口中的“本体”意味着什么。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卡塔琳娜被带去的那个地方，可能远比他想像的更危险。

“他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了。”维克多利亚轻声补充，灰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龙性的侵蚀让他时常失去理智。我们被派出来执行任务，抓爱德华姐弟，就是为了他们的精神异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具本体越来越危险，恐怕必须有强大的精神异能者的操控和压制才能勉强维持理智。

“他们手眼通天，是为了广撒网广捞鱼，才派我们出来抓塞薇娅拉他们这两个能力并不对口的精神异能者。但是，如果他们有了塞薇娅拉……”维克多利亚欲言又止，他们比谁都知道，本体的情况需要什么样的能力才能解决。

而现在，可以解决精神疾病的卡塔琳娜被带去了那里。

弗拉基米尔接过话茬，一向面无表情的他第一次紧蹙眉头，看起来格外严肃：“必须立即行动，否则，我们将会不得不面对一个重回巅峰的本体。”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没有露出畏惧的神色，反而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锐利的光——那是见猎心喜的兴奋，是面对强大猎物时本能的战意。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平静地看向雷曼：“你的搭档，被带到了两个实验体的本体面前。那个本体很危险，但我们有足够多的人，足够强的力量。只要配合得当，一定能把人救出来。”

雷曼看着这个十岁少年眼中那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笃定，忽然有些恍惚。

被塞薇娅拉叫来给两个人治疗的那天，他在走之前曾经问过塞薇娅拉，为什么愿意陪着两个小孩胡闹。

她的回答是：“他们能带给我和杰茨的东西，远比他们的年龄多得多。”

现在，证据就在眼前——去一个藏匿着失控巨龙的地方，面对一整个苏联实验室的势力。他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这需要的魄力和胆识，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我跟你们去。”雷曼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能救出卡塔琳娜，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我绝不推辞。”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眸里掠过满意的光。他要的就是这个——一个顶尖治愈异能者的承诺，以及一个可以长期绑定的医疗资源。

“那就这么定了。”他转身，钴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塞薇娅拉，保持链接通畅，有任何新信息随时共享。杰斯珀，千里眼持续监控那个方向，如果有变化立刻通知。其他人——”

他看向弗拉基米尔和维克多利亚：“既然你们熟悉那帮人的行事风格，接下来的追踪，需要你们带路。”

弗拉基米尔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点头。维克多利亚从他身后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中原中也，轻声问：“你确定要去？那里很危险。本体是最强的异能者，我和沃洛佳都只是复制的残次品而已，他一旦动手，没有人能控制得住。”

中原中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确定。”

他钴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灼热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对同伴的维护，有对强大敌人的战意，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野心。

一个失控的巨龙，一个苏联实验室的据点，那里可能有更多有价值的情报，更多可以拉拢的力量。

风险和收益，他从来都算得很清楚。

太宰治看着他，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忧虑。

巨龙能够飞行，本身结构无法判断，完全克制自己的必须近身才能发动异能的无效化能力……

如果连弗拉基米尔都只是复制的残次品，他的力量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苏联的最强者，难道不是亚历山大先生吗？这条龙真的比亚历山大先生更强？如果是那样就不用打了，亚历山大先生之前碾压他俩的轻松姿态还历历在目。

而且这条龙有明显的精神方面的弱点，所以，亚历山大先生应该才是隐藏的最强者，这条龙是明面上的那位，这才更合理。

那，或许能打，但是……

“走吧。”中原中也一把揽住发呆的太宰治，强行带着他率先迈步，钴蓝色的眼眸里光芒灼灼，“去把人救回来。”

众人鱼贯而出，跟在他身后。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阳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落，照亮了那条通往东北方向的路。

而在路的尽头，在那个被龙性侵蚀的“本体”藏匿的地方，一场无法避免的冲突正在等待着他们。

雷曼的搭档，卡塔琳娜在那里。

弗拉基米尔和维克多利亚的本体也在那里。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