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明她跟姜蓬都在车厢里,也没感觉到任何不对劲。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由她亲手画上去那个图案,不知怎么变了一个样。
还是用手指勾出来的一个浑圆弧度,饱满脸颊,带着眼窝、唇线……
可那不是哭泣的表情,而正好相反,是一张……笑脸。
明明是一种正面的、充满愉快鼓舞情绪的表情,可那一瞬间给她的感觉,只好像有种阴冷渗进了骨头缝里。
而当她再一惊慌回头的时候,也对上了一张……
笑脸,笑脸,还是笑脸!
怎么会这样,那些原本车里东倒西歪的乘客,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变成了一张夸张、滑稽的笑脸!
她发誓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这么细思极恐、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想后退,却僵在座位上退不了,姜蓬就在她旁边,可也好像整个喉咙被卡住了——
再然后——“砰!砰砰!!——”
车窗外响起的剧烈砸击让她豁然回神,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一下子看清了才发现根本不是,窗户上是真的扒着什么焦黄的东西,脑子转了一下,才让人反应过来,那是一只……烤糊了的手。
整面的水分脂肪全部烤没有、只剩下枯树枝似的黑皮的手,随着组成一个手型的黑气,忽然沿着车窗攀上来,随着黑气的不断腐蚀,随时都有要把窗玻璃融化的感觉。
两个人都能感觉到月台上吱吱作响,就好像那不是月台地面,而是冒着扭曲、蒸腾的酷热的烤炉烤箱。
姜蓬在这个时候反应更快,咬着牙一把冲上来把她推开:“别让他们靠过来!”
那月台怎么会这样啊,就像在玩家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产生了巨大变化,黑气流过的地方一切都是腐蚀的,只要碰到手背,立刻就是一个血洞。
眼看避之不及,可下一秒,一声巨响,那个朝两个人爬过来的黑气人影又一下子被踹远,砰的一声倒在金属扶手杆上。
姜蓬喘息未定,匆匆一眼,只能看见那飞出去一脚的好像是岳贤,可因为隔得太远,又根本不能看清。
而且他本人远远看起来也不好辨认,因为没有伤、没有巴掌印,衣服皮肤都是干净的,跟在这里待了两天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还想看清,可只能被挤下车,四面张望,什么也看不见了,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周围几十张乘客怪模怪样的笑脸。
那一瞬间的压力是铺天盖地而来的。
因为她已经完全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余下两个人在哪了。
整节铁轨、车厢都是轰隆隆的,天翻地覆,紧接着她又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面色急变,那是一个乘客模样的枯影,冲向楚赞左边,正要去抓她,被她冲过去一关车门甩了下去。
仅仅两三秒,仅仅冲过去的两三秒,她浑身已经全都是黏糊糊的汗,还感觉到了更多不对劲,眼前的车窗、车轨都好像虚虚的,出现一二三四个重影。
让人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个地方的确不正常,这个地方是时间空间糅杂的,每一个选择,都导向无数不同的分歧,每一根枝蔓,都可能延申而成一个新的时间线。
而此刻她才反应过来,当时那个台阶上的岳贤,跟霍明说的“小心笑脸”是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广告牌上根本没有笑脸,可原来那无数时间线彼此交织,他指的其实是这一刻——
这一刻的“小心带笑的乘客”!
那一瞬间,她剧烈平复呼吸,然后看见月台上冒出的人影,终于精神猛然振奋,几乎是叫出来的:“林绿?!”
这一出闹剧难以形容,也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说了。
只是扫了一眼,没看见岳贤,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需要再问。
又看了一下林绿跟江灰那边的状态,她看看楚赞,又把目光转回去,问:“你们还要再去?”
看着林绿不知道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头发上脸上都是黑灰跟没凝固的血,她也跟这个人一起进过游戏,是了解他的,也就明白了。
于是只问:“有方向了吗?”
然后她看着林绿想了想,吐出几个音节:“张建山。”
“张建山?”
“嗯。”在这个一号线,只有找到张建山,才能清楚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甚至通过靠近他,才能弄清楚那最初的整个鬼物世界观,一开始为什么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