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张建海输了，因为面对的根本不是亲生的大哥，他本人，跟他带来的护身符跟照片，都根本不可能打动那个怪物，造成任何影响。

然而驾驶室那次紧急的刹车不是假的，驾驶室里的驾驶员看见照片，产生了哪怕只有几秒钟的迟疑动摇不是假的。

一个热爱工作、也把毕生奉献给工作的老司机，只能看着那个假冒的怪物回到自己的家、杀死自己的家人，祸及地铁站里几百人，而自己的孤魂游荡、漂泊、无停靠可依。

而驾驶室的那次迟疑的刹车、有理，可能就是张建山本身残留的最后意识在用力。

也只有他，能在那个时候给他们指名地铁隧道深处、黑影的方向。

因为这么多年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怪事的源头从何而来。

岳贤张了张口，可没说出任何一个字来。

只能看见林绿在自己旁边，平静没有多余表现的脸，他不知道，现在他们玩家的每一步，是不是踩在照着鬼物希望的那个方向在往前走。

在这个游戏池里，他一直有一种感觉，“鬼物”就是有意识在让他们深入谜题中心的，既然你们人类有心查出我们的秘密并且消灭，那好啊，我们就干脆把这一整幕做成游戏。

让你们看看你们是多螳臂当车、渺小脆弱、无能为力。

即便让你们有这个机会，你们也完全不可能做到。

可越是被这么想轻蔑，他的表情越是静，越是被认为玩不起，他就越偏是要玩下去。

忽然，“哐当——哐当——哐当——”接连又是几声巨响，他就好像忽然有所感应，到这个时候，才看见头顶有点亮了。

那种原本还黑沉沉的永夜，就像顷刻裂开一条微缝，漏进了一种灰白，那种程度甚至不能说是天又亮了起来。

而更像这个铁皮的怪物在这一刻出现龟裂缝隙。

月台上、月台下都是游走弥漫的黑影，侵蚀着能碰到的一切金属、铁皮、水泥，他还没收回目光，就感觉一下子被江灰往旁边一推，然后就是岳贤惊呼：“没事吧？！”

再看的时候就见江灰帮他挡了一下强力之下飞出来的铁条，代价是自己整条手上血如泉涌，那一铁片甚至直接生生划开了肌腱。

江灰捂了一下手臂，左右确认了一下：“压不住了。”

可下一句没有失去冷静，而说的是：“那就再往更深的地方去。”

虽说现在几乎没人说得清，再往下走，那会是个怎样的地方了，越是往前，越是危险。

而且鬼物是不可能让他们真的深入那最关键的一处禁地的。

可是不管怎样，都一定要去。

林绿看着他随便捂了一下手上的伤，面上表情便也没变，可就在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焦枯的一只手，在岳贤猝不及防的时候抓住他的脚，就把整个人猛地拉了下去！！

那些黑色液体一直没停下，几乎在被拉下去的瞬间就把他当头淹没，根本来不及发出一点声息！

同一时刻，一号线地铁车厢里。

原本一号线的雨已经停了，除了窗玻璃上留下的水滴污渍，可以说一片死静无声。

而车里姜蓬感觉自己跟楚赞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原本两个人一直守着兑换箱，可从几个小时前，只感觉一阵高过一阵的难受，在这个游戏里就是这样的，随着时间每过去一秒，精神上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你还好吧？”她只能通过观察窗外跟深呼吸的方式调整心情，明明她最清楚自己绝不是这种人，可在这个闷热逼仄的密封环境里，还是越来越感觉压抑，抑郁，怀疑，动摇，疑神疑鬼……

楚赞给她的回答是无声的摇头，用最小的动作起伏表示没事。

就好像已经没精力开口说话了。

楚赞也在看窗外，林绿等人离开的时候说好最多两小时回来，可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无声无息。

现在她们也拿不准应该也去看看，还是继续在这儿守着？

车厢里除了乘客、玩家烧毁的遗体，就是乱糟糟的遗物、尸油，阿维安静地在其中某张车座上倚着睡着，她看过去，就响起阿维曾经一直跟她说的：要往下走。

不管怎样的时候、怎么选，总之要做正确的选择。

楚赞：“…………”

这个时候，还能依稀看见车窗上她几个小时前画上去的哭脸，只是比起那个时候，那张脸上多了好几道水滴污渍，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嗯？……不，不对劲？！

她忽然就是一愣，不对！

刚刚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阿维不在，她心里不高兴，在这个车窗上画的明明是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