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端坐在木案后,在感受到有人站在面前时才徐徐睁开眼睛。
他看着沈初,良久,叹了口气。
老人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俯身就要向沈初行跪拜礼。
不过被沈初躲开了,他没有接受老人的跪拜,等老人直起身体,这才拉着路枕溪过去。
“殿下多年不见,容貌依旧啊。”老人感叹了句,一双被下垂眼皮挡住大半的眼睛看着他。
“您见过我?”沈初皱眉。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没有见过眼前的老人。
沈初握着路枕溪的手微微收紧。
而他的紧张也被身边人发觉,路枕溪侧眼看了他一下,反手用力握住沈初的手。
告诉他,我在。
“……殿下与我生前素昧平生。”老人轻咳两声,视线转回木案上,缓声道:“只是死后多年的一次巧合,殿下是看守秘境的人,而我们是秘境中的鬼,就是这点关系罢了。”
说着,老人一抬手,请两位客人坐下,周围的藤木受他控制,端来两杯茶。
“没有什么能招待你们的了,这点招魂树的茶叶尝尝吧,能稳固灵魂。”
路枕溪端起一杯,刚送到嘴边就感觉十分熟悉。
“这是?”
无视沈初的阻拦,他浅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再次充斥口腔。
“这是二柱当时说的治病秘药。”路枕溪放下茶盏,感受从腹部向四周蔓延的轻松。
自从进入秘境中,隐隐发闷的胸口都好多了。
他看向族长,这位老人也笑眯眯的看过来,点点头,赞许道:“味觉不错,这就是秘药的主要成分,加之一些沙果掩盖其味道。”
“这里的怪病到底是什么?”路枕溪摩挲着手中的杯盏,有了些猜测,但不敢妄言。
于是主动询问来人,等待答案。
族长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是天道对我们的惩罚。”
“对长生的惩罚。”
“……为什么?”沈初轻声问。
族长眼神复杂,没直接回答,转而说起消失的二柱。
“你们遇到的那孩子是我们村子里最听话的年轻人,其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选择出去闯荡,只有他还留在村里,一身好力气帮着村子里的族人干农活。”族长带上笑意,慢慢回忆起来:“虽然日子要看老天的脸色,但认真过起来也还凑合,哪怕后来有了沙匪侵扰,我们依旧还是聚在一起努力过着。”
路枕溪和沈初坐在对面静静听着。族长也是真的很怀念那段日子,他面色温和,眼中带着笑。
“还有啊,那孩子也是在隔壁村遇到了个喜欢的姑娘,人家姑娘也喜欢他,要是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可惜啊。”族长话锋一转,带着遗憾道:“当时他要是没有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回来就好了,起码这孩子还能活下去。”
随着这一句话,屋内有瞬间的安静。
族长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黑黢黢的东西,将那东西推到沈初面前。
“如果,殿下你们再遇到那孩子,请把这东西交给他。”族长叹了口气:“一切都到了结束的时候,他也不该再被困住了。”
沈初沉默着用红线将东西包裹好放进了口袋里。
并向族长郑重道:“我会将东西送到二柱手里,请放心。”
族长面色明显一松,语气更加和缓:“我死后曾听来往商旅议论过殿下,今日也算真的见到了,您真的和皇族其他人不一样。”
路枕溪能明显感觉身侧沈初浑身紧绷。
从沈初那里传来的低落情绪,莫名也影响到了他。
路枕溪坐直了身体,轻声询问:“族长,您能否告诉我们,这个村子里的村民都遭遇了什么,或许我们可以帮着你们处理身后事。”
他这样说未尝没有为自己解疑答惑的意思,但也是真的想帮着村子里的鬼回到正轨。
族长听了这话,只是摇了摇头,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也能明显看出里面的牵强。
“不了,没用的。”族长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操控藤蔓将一本破旧但整理整齐的小册子拿过来。
“关于我们村子发生的事,全都记载在这里了。”族长珍惜地摸了摸册子表皮,然后推给了路枕溪。
“至于你说的帮助我们,很感谢你的心意,但不必了,我们的未来必定走向疯狂,等到天亮了,你们就走吧。”
族长拒绝了路枕溪的好意,终于正视起这个跟在皇子身边的少年。
看着看着,老人皱起眉,突然说:“我是不是见过你。”
“?”
路枕溪满脸疑惑地抬头看过去,方便族长仔细打量他的样子。
没等路枕溪说话,族长先否认了他自己的话:“不是你,你和那个人长相上还是有不少差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