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臣纷纷躬身应答,有的几乎没有思索,便清晰地说出了当年的考题与文章主旨;有的稍加沉吟,也缓缓道出了细节,甚至能背出文中的几句关键句子,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显然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燕修延见状,适时地添了把火,语气凉飕飕的,像带着冰碴子:“季大人这记性,可真是够差的。连自己科举及第的考题和文章都记不住,怎么还好意思在御史台待这么多年,不自请辞官呢?”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就该回家颐养天年,别占着御史的位置不干活,在民间,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说得难听点,就是尸位素餐!”
这话太过直白粗俗,完全不符合朝堂礼仪,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大臣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看向御座上的虞睿祥,生怕陛下动怒。
谢伟恒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燕修延的手背,示意他收敛些。
燕修延不明所以,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你打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他本来就是占着位置不干活。”
谢伟恒收回手,垂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朝堂之上,百官齐聚,还请燕大人注意自己的言辞,莫要失了礼仪。”
燕修延心里嘀咕,他向来随心所欲,在哪儿都不用刻意约束言辞,陛下都没说什么,谢伟恒倒是先管起他来了。
他撇了撇嘴,故意带着几分赌气的语气嘟囔道:“我还没嫁到你谢家,谢大人这就迫不及待地约束起我的言行来了?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谢伟恒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你说是,便是。”
圣心难测,如今陛下宠信燕修延,不在意他的散漫无礼,可日后若是燕修延失了宠,这些今日被陛下忽略的“失礼之处”,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燕修延微耷拉着的眼睛骤然睁大,声音不由得抬高了些,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还真要管我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御座上的虞睿祥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提笔沾了沾墨,故意帮着谢伟恒说话:“你二人日后便是夫夫,谢卿管你,有何不妥?朕让你嫁给他,便是希望你能跟着他好好学学规矩,收敛些性子,别整天没个正形。”
燕修延瞬间木住了,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是错愕,眼神直直地看向虞睿祥,满是控诉。
想当年,他提着长枪杀入宫门,帮虞睿祥平定叛乱、稳固江山时,虞睿祥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陛下夸他是“武神再世”“勇冠三军”,把他捧得高高的。
怎么才登基没多久,就嫌他没正形了?
燕修延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委屈”,一头扎进了谢伟恒的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衣襟处,故意拖着长长的哭腔喊道:“呜呜呜,陛下欺负人!居然说我没正形,我好生伤心,心都碎了!”
谢伟恒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抬在半空中,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满脸的错愕与无措,连身体都绷紧了,显然是被燕修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噗——”
礼部尚书坐了许久,早已口干舌燥,正端着茶盏想喝口茶润润嗓子,听到燕修延这突如其来的“哭诉”,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溅了面前的案桌一身。
他连忙放下茶盏,躬身向虞睿祥请罪:“陛下,臣失仪了,还请陛下恕罪!”
虞睿祥回过神来,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语气故作严肃:“无妨,朕也有些惊着了。”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母后说得对,他实在想不通,谢伟恒到底看上燕修延哪儿了。
倒不是说燕修延不好,只是这性子太过跳脱,说话做事总是出人意料,让人防不胜防。
看看下面,礼部尚书喷了茶,还有几位大臣正捂着嘴,满脸憋笑的模样,甚至有两个吃点心太急的,被点心噎得直咳嗽,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燕大人。”
谢伟恒缓过神来,伸出手,轻轻搭在燕修延的肩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百官都在,你快起来,别闹了。”
燕修延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浑身的僵硬,故意使坏,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谢伟恒的腰,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我不起来,我受伤了,心受伤了,起不来,除非谢大人哄哄我。”
虞睿祥坐在御座上,看得明明白白,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这投怀送抱,倒是正合谢伟恒的心意。
谢伟恒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满脸错愕,怕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倒是挺能装的。
殿内也有看不惯燕修延这般“做作”模样的大臣,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还没成婚呢,就做出这般扭捏作态的妇人姿态,简直是辱没皇家门风,有失体统!”
燕修延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冷冷地看向那位说话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呦,敢问这位大人,你不是你娘生的?还是说,你娘不是妇人?”
那位大臣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我母亲生的,我母亲自然是妇人。燕大人突然问这个,所谓何意?”
燕修延故作困惑不解的模样,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既然大人的母亲是妇人,那大人为何提到‘妇人作态’时,语气里满是不屑与鄙夷?我还以为,大人不是妇人所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呢,所以才这么看不起妇人。”
“你!”
那位大臣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吹胡子瞪眼道,“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本官是说,你一个大男人,学妇人那般撒娇扭捏,不成体统,辱没门风!”
他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虞睿祥、谢伟恒和燕修延眼底的神色齐刷刷地变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的轻松,此刻多了几分冷意与了然。
哦豁。
这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好戏。
看来,今日不仅要清算季风及其党羽,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人,也该一并查查了。
敢在朝堂之上公然诋毁“妇人”,还牵扯到“皇家门风”,怕是背后也藏着不少龌龊事,正好趁今日这个机会,一并挖出来,好好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