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从谢伟恒怀里直起身,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慵懒地斜倚着桌案,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隼,直直盯住方才出言讥讽的张大人:“这般干等着实无趣得紧,不如张大人与本官比划一二,也好让百官瞧瞧,您这‘文武双全’的名号,究竟是真是假?”
谢伟恒适时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诛心:“本官倒还记得,当年张大人金榜题名时,令尊可是逢人便夸耀,说自己生了个光耀门楣、文武双全的好儿子,传得京中无人不知。”
礼部尚书看热闹不嫌事大,抚着胡须笑眯眯地附和:“此言甚是!正好借此机会,看看燕大人的长枪厉害,还是张大人的方天画戟更胜一筹。”
“听闻张大人最擅长的便是这方天画戟,今日可得开开眼界了。”
张大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额角冷汗涔涔。
他那点所谓的“武艺”不过是花架子,平日里只敢在文官面前吹嘘,真要动起手来,连个普通侍卫都比不上,更别说对阵燕修延这个提着长枪闯过宫闱的狠角色。
他慌忙摆手,想要推辞:“陛下,臣……臣今日身体不适,怕是不便……”
可虞睿祥早已看穿他的底细,一锤定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无妨,不过是切磋一二。来人,取方天画戟和长枪来,朕也想看看,究竟是一寸长一寸强,还是一寸短一寸巧。”
张大人只觉双腿发软,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
方才何必多嘴,平白惹祸上身。
很快,宫人便抬着一杆沉甸甸的方天画戟和一柄亮银长枪上了殿。
张大人硬着头皮上前,单手握住画戟的长柄,勉强提起来舞了两下。
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连最基本的招式都使不出来,惹得殿内不少官员暗自偷笑。
燕修延看得稀奇,挑眉走上前:“这方天画戟有这么难?”
他伸手接过,掂量了两下,手腕轻轻一转,那沉重的画戟便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虎虎生风地舞了起来,枪尖划破空气,带起阵阵锐响,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舞罢,他随手将画戟抛向张大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行吧,不算难。张大人方才演得跟真的似的,别装不会了,接着。”
张大人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那画戟沉重无比,他根本拿捏不住,刚碰到长柄便手一松,画戟“哐当”一声坠地,锋利的戟尖不偏不倚,正好插进了他的脚面。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金銮殿,惊得众人齐齐一颤。
张大人疼得面目扭曲,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抽搐。
燕修延走上前,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握住画戟长柄,猛地一拔,鲜血瞬间溅出。
他将画戟扔到一旁,扛着自己的长枪,居高临下地看着痛不欲生的张大人,语气凉薄:“张大人,这戏是不是演得有点太假了?”
虞睿祥皱了皱眉,抬手吩咐道:“传太医。”
宫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着疼得说不出话的张大人回到座位上。
就在这时,燕修延眼尖,瞥见地上滚落了一块莹白的玉璜。
他弯腰拾起,指尖摩挲着玉璜温润的表面,啧啧称奇:“这玉璜的材质可不凡啊,触手生温,竟是极品暖玉?”
他注意到玉璜的佩绳断开的地方,摸着有些潮湿黏腻,不由得心中一动。
这得多深厚的内力,才能以水为暗器,悄无声息地打断佩绳?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谢伟恒微微垂下的眼帘。
谢伟恒不动声色地收回搭在杯口的手,指尖捻了捻,似乎在抹去什么,眼底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礼部尚书凑上前来,接过玉璜端详片刻,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有些发紧:“这……这似乎是西域进贡的贡品暖玉!”
他不敢怠慢,连忙捧着玉璜交给宫人,呈到御座之上。
虞睿祥接过玉璜,指尖轻抚过上面精致的纹路,沉声问道:“贡品?”
礼部尚书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回陛下,若臣没有记错,这对暖玉璜是先帝六十大寿时,西域诸国进贡的珍品,一对两块,触手生温,世间罕见。当时先帝十分喜爱,赏给了……”
他话未说完,谢伟恒便一语道破:“赏给了晋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张大人更是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偏偏一个宫人眼疾手快,死死掐住他的人中,还不忘轻轻扇着他的脸,嘴里不停念叨:“张大人醒醒!醒醒啊!”
张大人被掐得生疼,勉强睁开眼,看到虞睿祥那双冰冷的眸子,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