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瞧这一个个直愣愣的眼神,大虞律法里,男子与男子成亲本就是光明正大、合法合规的事。
营里这般的成对儿都有十对,怎么到了他们眼里,倒跟见了什么稀罕怪物似的。
燕修延懒得解释,径直跳过这个话题,看向五人中那个爱摆弄小物件的青年:“你是田靖吧?你说的那个地景盘,搁哪儿呢?”
田靖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往前引着路,挠着后脑勺憨态可掬:“大人,您要是看了觉得好,能不能……能不能把那只狮子借我摸一下?就一下!”
燕修延抬手一拍脑门,这才恍然想起——他还抓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田靖的地景盘就摆在一旁的石桌上,用料简陋,全是就地取材的泥土、木块、碎石,可手艺精巧,山川沟壑、道路营寨,一一缩于方寸之间,竟称得上精致玲珑。
燕修延拿起旁边那张卷了边的简陋地图,对照着看了两眼:“你就照着这张图做的?”
田靖腰杆挺得笔直,对自己的手艺十足十的自信:“是,大人。我不光照着图,还把围场周遭里外全都走了一遍,不敢说一草一木都原样还原,可这沟壑、道路、方位,绝对分毫不差。”
燕修延点点头,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将代表西南界桩的小木块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们五个,可有从军的想法?”
梁永诚没有急着回答,先是飞快扫了一眼身旁四人,见众人都悄悄递来肯定的眼神,这才攥紧拳头,粗声粗气地用力一点头:“有!大丈夫活在世上,就该马皮裹着、战死沙场!”
田靖在一旁小声提醒:“大哥,是马革裹尸。”
梁永诚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都差不多!别整那些文绉绉的词!”
燕修延就喜欢他这股直爽劲儿,哈哈大笑:“就是,最烦酸文假醋。那你就不怕,真战死在了沙场上,家里的媳妇、老娘,伤心难过?”
梁永诚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实在,挠了挠头:“话肯定要说得大气一点,可心里头,那肯定是拼了命也要活着,带着军功回去,让家里人跟着过上好日子啊!”
“好!”
燕修延重重一点头,看向五人,眼神郑重,“你们几人的本事,个个都堪大用。我这就去回禀陛下,举荐你们。”
说罢,他对着五人郑重拱手:“诸位,回见。”
梁永诚等人齐齐抱拳行礼,声音整齐洪亮:“大人回见!”
燕修延与谢伟恒并肩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几人压低了的议论声。
“方才大人说的那句……可看大勇,是啥意思?是要考考咱们勇不勇猛?”
“是可堪大用……说你有大本事,能担得起大责任。”
“真的?哄人的吧,咱们能有啥大本事……”
燕修延听在耳里,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几个人,倒是挺有意思。”
他随手从路边草丛里摘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脚步一顿,侧身抬手,轻轻别在了谢伟恒的耳鬓,嬉皮笑脸,眉眼弯弯:“鲜花配狐狸,正合适。”
谢伟恒眸底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不闪不避,反而抬手一握,轻轻攥住了燕修延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腹微微摩挲着他的指尖。
“燕大人,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燕修延随口一问:“什么花?”
“鸢尾花。”
谢伟恒声音放轻,温柔得像晚风拂过青草,他抬手也摘下一朵,轻轻放在燕修延掌心,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死生契阔,至死不渝。”
燕修延:“……”
他真的、真的就只是随手一摘。
心跳莫名一乱,他飞快缩回手,掌心那朵花却没舍得丢。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故作镇定地偏过头:“……先去找陛下。”
虞睿祥表面上在听奏报,注意力却半点没在内容上,目光轻飘飘落在两人身上——
谢伟恒耳边别着一朵淡紫鸢尾,清雅又惹眼;燕修延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间还露出一小片花瓣。
虞睿祥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可以啊,这进展,够快的,这就互相送花表白上了。
“陛下?陛下?”
燕修延抬起左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才把人从神游中唤回来。
虞睿祥收回目光,神色一正,淡淡应道:“嗯,方才所言朕听见了。这五人既有本事又忠心,可直接划入年大将军麾下,好生栽培。”
燕修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西沉,暮色渐浓,脸上立刻堆起一脸乖巧的笑,搓了搓手:“嘿嘿,陛下,这天色也不早了……”
虞睿祥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失笑摇头:“行了,朕留你们二人一同用膳。”
燕修延当即喜上眉梢,等着御膳上桌。
可等膳食一一端上来,他定睛一看——
板栗烧鹿肉、杜仲参胶鹿肉汤、人参鹿肉羹……清一色温热大补。
燕修延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就没了,“噌”地一声站起身,拉着谢伟恒就往外走:“臣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