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怎么黑了?快点灯!”
“不是天黑,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今日的饭菜是怎么回事?舌头又麻又涩!”
“我、我怎么闻着一股子……一股子粪臭!就像小时候摔进牛圈里,一头扎进牛粪堆里的滋味!”
燕修延听着这五花八门的哀嚎,嫌恶地抬起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仿佛那股子凭空而来的怪味真能被他扇走一般。
他与谢伟恒此刻都顶着一张丢进人堆里便再也寻不见的寻常面容,易容术做得精巧,混在这群伸着手四处乱摸、跌跌撞撞的人中间,竟真如闲庭信步一般,自在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穿过混乱的人群,燕修延眼角一挑,瞥见不远处几个身着轻薄纱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此刻也正慌慌张张地摸索着,口中惊呼不断。
“居然还有姑娘在这儿。”
燕修延低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没半分愧疚,“那便只能对不住她们了。”
他下的药本就分两种,一种能叫人短暂失明,眼前一片漆黑;另一种则是搅乱味蕾,叫人口中生出千奇百怪的恶心滋味。
最后再补上一粒忘忆丸,等药效一过,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药都是无色无味,便是有人心疑,报去中书令那里,也查不出半分端倪,不过是一场无头公案。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行至一处仅有一扇门、四面皆无窗的密闭屋舍前。
燕修延粗略一数,屋外正瞎摸乱撞的人,足足有二十余个,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嘴里又苦又辣!像是有拳头在砸我的舌头!”
燕修延置若罔闻,指尖轻巧一动,不过瞬息,门上三把铜锁便被他一一拨开。
“咔嗒”几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屋内一排排兵器架整齐排列,寒光凛冽,长枪、长剑、刀戟斧钺应有尽有,尤以长枪与长剑居多。
燕修延反手将门关上。
本就无窗的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他自怀中摸出一颗夜明珠,温润的白光缓缓散开。
他随手抽出一柄长剑,指尖拂过剑刃,目光落在剑柄末端一处细小的印记上:“上面有官府的刻印。”
又接连拿起几样兵器查看,无一例外,全是官造兵器。
燕修延眉梢微蹙,心中暗自盘算。
这么大批的官造兵器,究竟是如何从军器库里运出来的?
私铸铜钱尚可藏在货物之中蒙混过关,可这长枪长剑,体积硕大,难道还能一截截藏在木料里?
一次也运不出多少,这般数量,绝非一日之功。
谢伟恒沉默地拿起一杆长枪,枪尾在地面轻轻一跺,沉闷的声响里藏着一丝异样。
燕修延立刻会意,也提着长枪,顺着青砖地面一寸寸敲过去。
“这里。”
燕修延指尖一顿,长枪戳在一块青砖上,声音明显空洞许多。
谢伟恒蹲下身,指尖在砖缝边缘细细摸索,片刻后,摸到一处极不显眼的凸起。
他轻轻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地砖边缘微微弹起,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谢伟恒握住铁环,用力一拉,整块地砖缓缓向外滑动,一条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地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他们将手中兵器放回原处,燕修延自怀中取出一根细巧的绳索,动作利落得令人眼花缭乱。
他先打开门,将绳索依次穿过三把铜锁,再从门缝中轻巧钻回屋内,手腕轻轻一收,绳索收回,门外三把铜锁竟已重新锁好,严丝合缝,看不出半分开过的痕迹。
“行了。”
燕修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看向谢伟恒,眉眼间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我这门手艺如何?”
谢伟恒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语气真诚:“厉害。”
踏入地道前,谢伟恒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暗自思忖——
若是地道尽头无路可走,需原路返回,也不知从内里能否这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开锁。
地道狭长幽深,一眼望不到头,脚下石板湿滑,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
走了约莫小半程,燕修延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委屈地嘟囔:“早前吃下去的东西,都消化干净了。”
谢伟恒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你买糯米鸡时,我见旁边在卖蟹粉酥,便顺手买了一包。”
燕修延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子。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金黄酥香的蟹粉酥香气扑鼻,咬下一口,酥皮簌簌掉落,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
“鲜!”燕满足地喟叹一声,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递到谢伟恒唇边,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喏,留一半给你,你不是最爱吃我剩下的?”
谢伟恒垂眸,就着他的手,一口将那半块蟹粉酥吃下,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声音低沉又温柔:“你吃剩下的,才是好的。”
“瞧你那德性。”
燕修延耳根微热,飞快收回手,佯怒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