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恒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掌心温度温热,力道稳而轻。
“燕大人知道,什么能堵住我的嘴。”
燕修延脸颊一热,瞪他一眼,扬了扬拳头:“看见没有?这个拳头,堵你的嘴正好。”
谢伟恒低低一笑,眉眼温柔:“燕大人可以试试。”
燕修延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干脆扭过头,拽着他往前走去:“才不顺你的意!”
一包蟹粉酥,两人分食而尽,甜香与鲜香在唇齿间萦绕,驱散了地道里的阴冷与沉闷。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隐隐透出一丝微光,地道到了尽头。
燕修延停下脚步,粗略一算时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条通道,十有八九是通军器库。”
他贴在地道顶端的地砖上,凝神细听,头顶一片寂静,并无巡逻士兵走动的声音。
在四周摸索一阵,按下一处机关,头顶地砖缓缓移开。
燕修延屏息等了片刻,确认无人,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入目之处,果然是一排排密密麻麻、陈列整齐的兵器架,与妆岚别苑地下所见如出一辙。
谢伟恒紧随其后钻出,两人合力将密道入口重新合上,不留一丝痕迹。
燕修延凑到窗边,顺着窗缝往外一看,果然见到手持兵器、严守在外的禁军。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好家伙,他们居然直接挖了一条地道通军器库。”
这等工程浩大,绝非一日之功,想来先帝在位时,便已经暗中动工。
只可惜,到头来晋王怕是连热乎的都赶不上——造反一事,本就讲究出其不意,这般磨磨蹭蹭,早被人捷足先登。
说句粗俗点的,那可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只是眼下,还有一个更紧要的问题——怎么出去?
两人在军器库内轻手轻脚转了一圈,发现一侧值守的士兵正靠着柱子打盹,夜色已深,唯有零星灯笼与清冷月光洒下,光线昏暗。
燕修延缓缓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回头与谢伟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两人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窗外,足尖一点,轻盈跃上屋顶,俯身趴伏不动。
夜风一吹,窗户轻轻关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打盹的士兵瞬间惊醒,巡逻士兵也立刻警觉,握紧兵器低喝:“什么人!”
燕修延眼珠一转,捏着鼻子,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声音软糯,听着竟有几分娇嗲。
“原来是只猫。”
“是你平日里喂的那只吗?”
“我喂的那可是个祖宗,叫不出这么嗲的声儿。”
燕修延趴在屋顶,嘴角狠狠一抽。
嗲?你才嗲,你全家都嗲。
两人屏息静待,直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借着浓重夜色,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夜惊险,次日本不必上朝。
燕修延一回府,便一头扎进被窝里,打定主意要睡到日上三竿,谁也别想叫醒他。
可天不遂人愿。
“……陛下,今日不上朝。”
燕修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色铁青地坐在床边,无语地望着端坐在外间,慢条斯理品着茶的虞睿祥。
这世上,哪有皇帝一大清早,偷摸跑到臣子家里来的?
虞睿祥放下茶杯,神色淡定,仿佛只是来串个门:“朕只是前来探望你与谢卿。”
燕修延嘴角抽了又抽,毫不客气地拆穿:“陛下是来看我们,有没有从妆岚别苑活着回来吧。”
前几日彻夜未眠,昨夜又折腾大半宿,他此刻困得眼皮打架,起床气直冲头顶:“陛下看完了,就请回吧,臣要补觉。”
虞睿祥不恼,只是伸手,将桌案上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金疙瘩轻轻推到他面前。
燕修延眼睛一眨,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比风吹得还快。
他伸手一把将金疙瘩抓进手里,掂了掂分量,笑得眉眼弯弯:“昨夜臣与谢大人,确实去了妆岚别苑,最后……是从军器库回来的。”
虞睿祥吹开茶汤浮沫的动作一顿,缓缓盖上杯盖,神色终于凝重几分:“妆岚别苑与军器库之间,有密道?”
燕修延打了个响指,语气笃定:“正是!臣原本以为,他们起事时会走城门,如今看来,倒是未必了。”
若是看守军器库的禁军,全都听命于军器库使尤钰珣。
那晋王的私兵便能借着这条密道,悄无声息潜入京城。
他咬了一口金疙瘩,确认质地纯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不对,禁军应当并未听命于尤钰珣。”
若是禁军早已归顺,何必大费周章,将兵器从地道运去妆岚别苑?
真要造反,直接从地道进城,从军器库取了兵器便杀向皇宫,岂不更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