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睿祥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梨花木桌面上,瓷面相击,只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抬眼望向殿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喜怒:“朕这个皇兄,倒是有点本事。”
不管禁军之中究竟有没有人暗中勾结,这趟浑水,都必须彻查到底。
燕修延指尖还捻着刚到手的金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面,笑得眉眼弯弯,一派恭顺又油滑的模样:“陛下说笑了,晋王那点本事,也就够供陛下喝茶看戏,权当解闷儿罢了。”
虞睿祥被他这张口就来的恭维逗得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你这张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肯吃亏。”
谢伟恒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开口:“陛下驾临至此,可曾用过朝食?”
虞睿祥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
这刚起身没多久,伟恒开口第一句不是问事,不是请安,反倒先惦记着别饿着了燕修延。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宠,他便是想装看不见都难。
“不曾。”
虞睿祥索性往椅背上一靠,“朕今日便在你们这儿随便对付一口。”
话音刚落,燕修延立刻朝他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半点不遮掩。
虞睿祥额角一跳:“……朕方才才给了你一个金疙瘩。”
“那不一样。”
燕修延笑得无辜,“金疙瘩是金疙瘩,可不包含朝食在内。陛下总不能让臣自掏腰包,招待您这九五之尊吧?”
虞睿祥素来外出不带碎银,闻言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间两颗镂空缠枝金珠,“当啷”一声放在桌上:“够不够?”
燕修延瞬间喜笑颜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够够够!陛下您尽管开口,想吃什么都行!家里厨子的手艺,那可是顶好的!”
虞睿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朕被你气都气饱了。”
“气可不管饱啊。”
燕修延一本正经地劝着,转头便对谢伟恒吩咐,“既然陛下不饿,那让厨房只准备两人份就成,免得浪费粮食。”
虞睿祥:“……”
给了一个金疙瘩,又添两颗金珠,他虞睿祥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什么都没捞着,反倒白白被人宰一笔。
“朕没说不吃。”
虞睿祥沉声道,“按照御膳房的菜式准备即可——你这是什么眼神?”
燕修延摊摊手,一脸坦荡:“陛下,臣家的厨子可不是宫里的御厨,上哪儿知道御膳房都有些什么菜式?”
虞睿祥气极反笑:“朕可记得,你在宫里蹭吃蹭喝可不是一回两回。厨子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谢伟恒轻轻拍了拍燕修延的手臂,温声解围:“无妨,府里的北叔,祖上曾出过御厨。”
燕修延愣了一下,满脸惊讶:“啊?北叔?我怎么一点都没吃出来?”
谢伟恒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平日里,他都是按着你的口味在做。”
他起身推门出去,吩咐门外的谢小厮,即刻让谢伯在厨房多添几样精致朝食。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朝食便一一端上桌。
虞睿祥先在屏风后静坐,待左右侍从尽数退去,才缓步走出,在桌前落座。
他拿起银勺,舀了一口鸡丝粥送入口中。粥体熬得绵密软糯,鸡丝鲜香入味,咸淡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不错。”
虞睿祥微微颔首,“伟恒府上的厨子,手艺确实不输御膳房。”
不等燕修延趁机开口讨赏,虞睿祥便先一步堵了他的话头:“朕已经给了你两颗金珠,你想都别想再打别的主意,闭嘴。”
燕修延立刻收敛了那副精明模样,转而可怜巴巴地望向谢伟恒,尾音轻轻一扬,拖得又软又长:“谢大人~”
“咳——”
虞睿祥被这一声腻歪得险些呛住,喉间一阵发痒,脸色瞬间古怪起来。
可谢伟恒偏偏受用得很。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颗水煮蛋,指尖熟练地剥去蛋壳,再细心将蛋黄剔除干净,只把白嫩细滑的蛋白,轻轻放进燕修延面前的碗里。
做完这一切,燕修延才抬眼看向虞睿祥,语气沉稳,一本正经:“陛下,燕大人这些日子为了晋王一案,殚精竭虑,夜夜难以安寝,整个人都清瘦了许多。”
虞睿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看修延这日子过得滋润得很,自打成亲之后,脸颊肉眼可见地圆润了几分,哪里有半分憔悴模样。
顶多就是这两日忙着布局,没睡好,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罢了。
“行了行了。”
虞睿祥懒得看他们夫夫一唱一和,干脆一锤定音,“晋王的家,让你去抄,行不行?”
燕修延立刻咧嘴一笑,眉眼间满是狡黠:“行行行!陛下吩咐,臣自然是无不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