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睿祥在心中默默腹诽:朕信你个鬼,修延分明就是个讨债鬼……呸,就是个专门来讨债的。
燕修延慢悠悠喝完一碗粥,眼珠轻轻一转,眼底坏水翻涌。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挂着那副贱兮兮又胸有成竹的笑:“陛下,臣这儿还有一条‘妙计’,保准您生辰那日,能看上一出空前绝后的好戏。”
虞睿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竟真的生出几分期待。
妆岚别苑的怪事,最终只有少数几人,因各种缘由未曾吃喝,才保留着记忆。
其余人在忘忆丸的作用下,早已将当晚发生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那些忘记的人,反倒一口咬定记得的人是梦魇缠身,把梦里的荒诞场景当成了现实。
一来二去,连原本记得的人都忍不住自我怀疑,此事终究没能传到中书令耳中,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而另一边,燕修延为了虞睿祥生辰这出大戏,忙得脚不沾地,连早朝都常常缺席。
府中更是频繁有郑太医出入,一来一回,落在中书令眼中,便成了——燕修延体内旧毒发作,时日无多。
他还暗中打探到,监察司大半人手,都被燕修延以秘密任务为由,外派了出去。
再加上最近几夜格外安稳,那闹得人心惶惶的“贺梦雨”鬼魂,再也没有出现过。
中书令只当一切尽在掌握,心中那股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国丈之位已是板上钉钉,再过不久,权倾朝野便指日可待。
连带着平日里与丞相说话,语气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快了,就快熬到头了。
这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在中书令一个隐晦的示意下,一名官员立刻出列,手持玉笏,厉声弹劾:“臣,弹劾燕修延!以残忍酷烈手段,虐杀季风次子!”
谢伟恒闻言,抬眸淡淡望向御座之上。
虞睿祥的目光也恰好扫了下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触,又若无其事地各自移开。
当初处理季风一案,虞睿祥为彰显皇家仁慈,只斩了季风与几名主犯,查抄季家之后,还特意给他们留下一处宅院安身。
那时燕修延便笑着打趣过,说季家这般狼子野心,说不定日后还能主动跳出来演一出好戏,到时候,便可以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虞睿祥尚未开口,礼部尚书已先一步站出,眉头紧锁:“胡大人,说话可要讲证据。季大人之事早已了结,燕大人为何无端对他的次子下手?”
胡大人胸有成竹,语气铿锵:“臣自然有证据!且人证物证俱在!”
五日前,有人亲眼看见监察司的人抬着一具尸体往乱葬岗而去。
有胆大好事者尾随其后,待众人离去,掀开草席,取下尸体腰间玉佩,拿去季家当铺典当。
那玉佩,正是季乐贴身之物!
季家正因季乐失踪而满城寻找。
当铺管事一眼认出,连忙送至季家主母手中。
一来二去,季家人便在乱葬岗,将那具被虐杀得体无完肤、早已辨认不出原形的尸体抬了回去!
胡大人说到此处,神情悲愤,声音都微微发颤:“季二公子被人戳瞎双眼,毒哑喉咙,双耳之中灌进水银,就连手筋脚筋都被人尽数挑断!死状之惨,令人发指!”
五日前?
谢伟恒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段画面。
【谢伟恒!我这手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给你***】
燕修延又羞又恼,耳尖泛红,瞪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清晰浮现,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悄无声息地从谢伟恒眼底掠过,快得无人察觉。
礼部尚书仍是不信,皱眉道:“季乐失踪?本官怎么从未听过半点风声?若是真如你所说,季家满城寻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吏部尚书忽然压低声音开口:“本官,倒是略有耳闻。”
礼部尚书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不可置信:你怎么反倒帮姓胡的说话?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吏部尚书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陛下不曾发话,谢伟恒也面色平静,这便说明,此事内里必有文章。
他索性顺水推舟,故意诈那胡大人:“本官此前也曾听闻,季乐此人素来暴戾好色,作恶多端。后来似乎是遭了仇家报复,被人发现时……模样便与你方才所说,分毫不差。”
中书令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当初季乐被人发现时那般惨状,季家为了颜面,根本没有声张,连当时在场的小厮都被他们暗中处理干净。
反正已是个废人,不如暂时压下,留着日后伺机而动。
照理说,此事绝无可能外泄。
吏部尚书,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般详细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