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生气?”
吏部尚书缓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本官倒是不知,原来宁大人与燕大人的关系,竟好到这般地步。”
礼部尚书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也算不上多要好,只是觉得燕大人为人直言直语,不搞那些阴私弯弯绕,与他相处省心不累。况且上次他抓了狮子,还肯让我伸手去摸,这般性情,实在难得。”
吏部尚书闻言,心中暗自失笑,评判人的好坏,竟用这般简单粗暴的法子,也是独一份了。
他轻声安抚:“陛下圣明,心中自有定夺,你不必太过忧心。”
说句实在的,如今陛下正是用人之际,更何况季乐本就是罪臣之子。
哪怕燕修延真的动了他,陛下也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绝不会重罚于他。
吏部尚书又补充了一句:“你且放心,还有谢大人在,他断不会让燕大人陷入险境。”
不提谢伟恒还好,一提这个名字,礼部尚书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地嘟囔:“还好意思提谢大人!亏得燕大人真心待他,还特意送花给他,可今日早朝,他却半点不急不躁,全程冷眼旁观!燕大人真是可怜!”
燕修延,可怜?
吏部尚书心中暗自摇头,谁都有可能落得可怜境地,唯独那个心思缜密、手段莫测的燕修延,绝无可能。
而此刻,被礼部尚书口中“可怜”的燕修延,正惬意地躺在府中软榻之上,手中翻着一卷兵书,姿态慵懒闲适。
矮榻旁的檀木桌上,摆着三碟精致点心,一盘新鲜水灵的时令水果,旁边还温着一壶热茶,温度恰到好处,日子过得好不舒坦。
燕修延忽然揉了揉鼻子,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放下兵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今日早朝上,不少人在背后议论我啊。”
没过多久,谢伟恒便从宫中归来,一进内室,便将早朝上的争执与风波,一五一十地说给燕修延听。
燕修延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起来,拍着腿笑道:“看不出来,宁大人倒是个直肠子,这般护着我。甚好甚好,下回他再来摸狮子,我分文不收,免费让他摸个够。”
“宁大人护你一次,你便记挂在心。”
谢伟恒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轻轻勾起燕修延的下巴,眸中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柔声问道:“怎么不见燕大人,这般记挂我?”
燕修延反手合上兵书,随手放在桌上,不等谢伟恒反应,便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翻身一跃,直接将人压在软榻之上,气息相近,暖意融融。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眉眼带笑:“谢大人还要我怎么记挂?嗯?”
谢伟恒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几分缱绻,声音低沉温柔:“燕大人心中,自然是知晓的。”
燕修延看着他眼底的柔光,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着哄道:“行了,别撒娇了。说正事,你上朝的时候,白天铎来了一趟。”
谢伟恒闻言,神色瞬间收敛,认真聆听。
白天铎盯紧中书令府,亲眼看到有西域样貌的男子,从府中小门频繁进出。
画下样子给沥老辨认,正是当初雇他去围场,意图谋害陛下的艾木都拉。
透骨草应该就是出自他手。
安凝棠频频给陛下送甜汤、点心,里面都掺了透骨草。
通过暗中盯着安凝棠身边的人,以及看到的书信线索,这东西并非她自己寻来,而是何依馨给她的。
说这是能让陛下独宠她一人的神药,蠢得可笑。
何依馨倒是谨慎,让安凝棠看完书信便立刻烧毁,不留半点痕迹。
燕修延嗤笑一声,“可她忘了,监察司能人众多,有眼力过人的暗卫潜进宫中,趴在房梁之上,一字不落地看完了整封书信。”
说罢,他又露出几分看热闹的兴致,凑近谢伟恒,贼兮兮地压低声音:“郑太医说了,这透骨草,无病之人吃下,短时间内会精力旺盛,看似龙精虎猛,实则是在快速掏空身体根基。”
说白了,就是一副副作用惨烈的壮*药罢了。”
燕修延只当这是后宫一场可笑的闹剧。
谢伟恒却早已看透了背后的阴狠图谋。
他眸色深沉,缓缓开口:“如此一来,等到晋王谋逆事成之后,便可对外宣称,会善待陛下。”
再送几名美人妃子侍奉左右,时日一久,陛下身体亏空,一命呜呼,他们不仅杀人于无形,还能博得一个仁厚的好名声。
燕修延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等阴毒又周全的主意,绝不可能是晋王想出来的,他没这个脑子。”
谢伟恒陷入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等心机,也不像中书令的手笔。
中书令为人谨慎小心,却智谋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