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我。
谢玄之心头的烦闷顿时消解,种种犹豫也全抛在了脑后,脸上露出不值钱的笑容:“我来了!”
【瞧瞧,这五迷三道的样子,让他去死这会儿都得乐呵呵跳进去,棺材板盖上都觉得你是为了她好】
宁灵隐秘地勾了勾唇角,随后淡淡道:赤诚之心罢了。
剑痴约莫觉得看着长大的孩子学歪了,啧啧两声,还是先忙正事。
【这道人非仙非魔非人,细细品来,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此处我不甚清晰,隐约觉得与丢失的记忆有关】
宁灵:他果然并非仙人。
【不错】
剑痴道。
【界门裂缝背后的气息又确实是仙气,若此等“人”在仙界大行其道,那修真界万年不得飞升的缘由兴许便找到了】
有人暗中操盘,该飞升的不得飞升,不该飞升地强提上去,再结合下界日渐稀薄的灵气,其中种种,不免让人细思极恐。
宁灵看着隐在云后的道人,冷静道:交手才知深浅,看着骇人,实则空有仙力,离开仙气浓郁的上界后,那点微薄仙力实在经不起他消耗。
宁灵问道:可杀与否?
【天地法则两界不可随意互通,他既违规,便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去吧】
既然没有不可杀的原因。
宁灵抬眸,眸光冷冽如雪:那便是……
屠仙。
*
雷霆锁链锁住道人四肢,要将他拖入地下,他感受着渐空的仙元,顾不上养尊处优的高傲姿态,仓惶飞向大开的仙门。
只要回去,这等狂悖难训之人,他有一千种方式让她生不如死。
“尊驾要去哪?”
宁灵执剑而立,拦在他唯一的生路前,身后锁链猛地拉紧,道人四肢失力,竟一时跪了下去。
回不去了。
道人瞳孔微缩,开启的仙门上多出一道狰狞的剑痕,随着时间很快消散于天地。
今日竟栽在了一群凡人手中。
道人眼中鲜红一片,丝毫忘记了自己才是身无半两修为,被点化成仙的凡人。
胸膛剧烈起伏,穷途末路间,一股疯狂骤然涌上心头,他面容扭曲道:“我若死了,你们也休想好过!”
话音未落,道人面色胀红,周身灵力骤然紊乱狂暴,衣袍鼓胀,气息疯涨又急速坍缩。尘土与碎石被卷得漫天狂舞,刺耳的破空声在耳边轰鸣,天地间顿时一片昏暗。
【他要自爆!】
虽是个半吊子仙人,但拼死自爆的余波也不是下界凡人能承受住的。
几乎是同时间,锁链向上,剑上灵光向下,宁灵提剑横斩,落在道人脖子上。
剑锋初落时微微一滞,残余的狂暴仙力与灵力疯狂纠缠,不得寸进,道人五窍流血,状若恶鬼,刚朝着宁灵露出嘲讽一笑,笑容便卡在了半路。
他拼尽所有的自爆。
怎么会……
一个未成仙的凡人而已……
喉间剑势破开一小口,接着陡然变得凌厉,寒光破空而过,干脆利落地挥下惊天一剑。
“咣当!”
片刻凝滞后,道人头颅应声落下,随意掉进废墟堆中,那股即将炸开的狂暴气息骤然溃散,只余下漫天飞沙缓缓落地,天地重归宁静。
*
谢玄之受伤了。
赵崇一开始帮着突然出现的和尚维持结界稳定,将损伤控制在最小范围,上面打完了又开始处理后续,修整庭院,处理伤员。
这会歇下来才有空理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拐来的替身是本尊,然后一群人就开始和天边来的老头打了起来,还打赢了。
虽说那道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让他帮忙保管洗髓骨的事也算还清了,这会儿赵崇站起队来也是毫无心理负担。
他看了眼宁灵暂居的屋子。
也幸好站的快。
那仙人头颅的碎渣还埋在院子废墟里没打扫干净呢,身体随意扔在路边,哪有半点天外飞仙的样子,任他生前如何猖狂,还不是变成地上一摊泥泞。
赵崇悄摸望了眼谢玄之,对方也在看宁灵的屋子,遥望着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喜欢美人不假,但这等人物,真碰见了热情倒散了不少。
哪像这位。
鬼迷心窍一般。
赵崇:“你当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宁灵?”
谢玄之:“自然。”
他上下扫过赵崇,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蔑地笑了一声。
赵崇:“……”
是不是又在骂人。
他看了看桌上用来疗伤的丹药,再看看谢玄之半身撕裂的血污,觉得这人狗到实在浪费药。
赵崇恶狠狠地把药放回袖子,道:“那可是无情道。”
谢玄之没管药的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正色了些:“她方才唤我,显然并没有和我生疏。”
赵崇:有没有可能打群架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能帮的上忙就行。
他建议道:“那你进去问问。”
刚刚还甚是嚣张的谢玄之忽然沉默了,过了一会犹犹豫豫道:“但是我也不知她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赵崇:“……”哪里来的左右脑互搏。
刚刚还没生疏,这会儿又在生气。
没救了。
他一把拽住扭捏的谢玄之来到宁灵的房间门口,刚巧碰见来送药的侍女,朝侍女比了个噤声手势,把药顺手端过来塞给谢玄之,然后向他比了个“进去”的手势。
谢玄之:“这不好吧……”
看这家伙还在畏畏缩缩,赵崇冷笑一声,抬脚踹了过去。
进去吧你。
“咯吱——”
大门轰然落下,殿内骤然暗了下来,只余下几缕微弱的自然光从窗缝漏进来,昏昏蒙蒙的,其间似乎有亮色在动,谢玄之的目光下意识落过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瘦孤直的后背。
等到脑子反应过来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之后,他整个人瞬间像木桩子一样定在原地,连呼吸也停滞了。
一股滚烫的热意迅速漫上脖子,攀上脸颊,他偏了偏头,强令自己避开了视线。
宁灵正在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