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气像一层水膜贴着肌肤,空气中有些沉闷。
少挽心里也闷闷的,雨珠啪啪落,天也潮湿,地也潮润,空气里窜出清新的草香和泥土香。
身旁之人衣襟上的铃兰香也浸润在雨气中,像一掰两半的青瓜,雨中滴着水珠的薄荷,清清爽爽,稍稍击退空气中的潮热,她又一时恍惚,闻到的是廊下铃兰还是雨中铃兰呢,缕缕淡香,混杂如心中那捆缠得毛糙打结的线团。
伸手接过廊下雨水,清凉雨水的淡淡凉意顺着手心流过经脉,将心房降了温。
旁边人长身玉立,嗓音好听清润:“时日方长,不急一时。”
少挽不由自主看过去。
说的是卫府的事,落在耳中却像变了滋味儿。她想,十七岁,少年风华,在现代才上高中的年纪,他能生什么心思。
少年也接了一捧雨水,半人之距,铃兰香愈发清晰。
这人五官越发深邃,个子竹子拔节般猛窜,让她无法忽视掉心头垒就,堆砌愈高的不安。
此时此刻,他眉目舒展,淡笑着,不知在高兴什么,若非身世之殊,或许会比如今更为开心吧。
潮湿的雨气里暗浮着搅人心绪的淡香,少挽回神,心脏怦然地从那一方里退出,几乎是跑似的走离。
“少师姐,等等我呀。”身后少年迈着步子追上,话里含笑,像个有家的快乐小狗,时刻紧随主人身影,永远的怡然自得,又像在故意出击,致人溃不成军后,再去欣赏那抹落荒而逃的鹅黄瘦影。
天上惊雷咔嚓嚓响着,白光闪在阴黑天幕,雨水哗啦哗啦,打在积有小水坑的地面,荡漾起圈圈涟漪,大地似乎都是抖的。
“喵呜……”
颤抖的地面,几乎要吞没一切声音的雷霆大雨中,一道细微的猫叫声游过雨幕飘入长廊,若非修行之人五感好过凡人,是发现不了的。
少挽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有只灰猫儿在瓢泼雨内,嘴里钓着小灰团。
她掐了避雨诀,走进雨中,周身如豆如珠的雨点一个不落地被弹开。
顺着她视线,褚殃也瞥见了那猫儿,随着踏进雨幕。
猫妈妈把小猫崽放在假山下可挡雨的空隙,又翻过外墙离去。
少挽循着猫妈妈,找到了不止一个猫崽子,一次一只地运,被冲塌的猫窝里尚有四只小猫崽。
照这个运法,猫妈妈和小猫崽都要遭老罪了。
少挽抱了三只,褚殃抱上两只,连同已经被转移到假山下的一小只。
回向住处。
猫妈似是通晓它将受助,丝毫不吼不叫,乖乖踱在后面。
给猫施过清洁术,少挽又做了个小窝供它们睡。
五只可爱小猫挤成一排,偎依在猫妈妈怀里吃奶。
点朱上飞下跳,确认这几只猫不会抓扑它后,才停下,飞离得远远的。
瞧着那模样,少挽哭笑不得:“点朱,你可是灵兽。”
“叽叽吱吱,喳喳咕咕……”点朱叫上两句,胖爪子理了理身上羽毛,小眼滚圆。
它会飞没多久。
少挽听不懂鸟语,低头抚猫,一窝狸花,毛茸茸,奶奶软软,可爱极了。
递上小鱼干,猫妈妈饿狠了,也不怕她,哼唧哼唧地吞咽咀嚼。
桃英向小厨房要来一小盆羊奶:“少姑娘。”
少挽正准备腾出一只手来。
“我来吧。”
褚殃接过,自然俯身。
一小盆奶白的羊奶以合适的角度撑在猫窝边边。
狸花猫红红的小舌卷舔着白色的奶,呜嗷喝着。
耐心投喂的人发丝儿仿佛也泛着温柔。
少挽忍不住瞧他,刹那交错了视线。
移开目光,一绺乌亮发丝滑过脸颊,衬着她如雪侧脸,雪上映着海棠粉。
褚殃笑问:“你喜欢。”
少挽嘟哝一句:“很可爱。”
谁又能拒绝毛茸茸呢。
“那我们养一只。”
不是你,是我们。
少挽摇头:“别看这么大点儿,养了就有羁绊了。”
宗门里除了灵兽宠,不准随意养其他的生灵。
褚殃点头,若有所思:“嗯,既然选择了,就不能中途放弃。”
“小动物也是有生命的,待几日天晴些,让桃英帮着寻几户诚心要的人家。”
褚殃抬起眼皮,淡道:“好。”
大雨仍在下,徐风亦传来讯息。
宿冼华已被须无见传去,据说是和鹿杳那件事有关。鹿杳如今功力在妖族魔族都能排得上号,须无见需要帮手是应该的。宿冼华对此有了解,又是他弟子。
这般大的雨,深夜略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