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殃似看出她所想:“晚上我陪你。”
少挽手一顿,呼吸窒住:“啊?”
“你是男子,怎能与我共榻,即便是亲姐弟,几岁便要分席分室的。”
褚殃把喝净的羊奶小盆搁置几案:“待你熟睡,我再回房。”
不是要和她共榻而眠的意思。
“哦哦。”少挽心虚点头,心尖微颤,想拍拍自己嘴巴,话说这么快干嘛,显得她总把人心想得黄黄的。
这也不太对劲。
她心脏扑通扑通地去了门边,观望落雨纷纷,仿佛只有这雨才能减去内心躁动。
她在现代不乏人追,那些男人往往爱大张旗鼓,声势浩大,目的性太强,她只觉乏味疲倦,不感兴趣,平时多忙学业事业,仍没谈过恋爱。
普通男女之间不该如此亲密的。
少挽艰难开口,斟酌着如何不误伤少年心:“这不合礼数,你如今长大了,不似儿时。”
褚殃随至她身侧,一脸坦然:“你今夜可能有危险。”
少挽张大眼睛:“哪里有?”
褚殃抬起一只手,搭在她右肩上,长而白的食指和中指轻轻使力,按了下去,手指传下的力,弄得她酥酥痒痒的,如果从门外看,这个姿势实在亲昵。
那酥痒的感觉轻微,却生了根似的自肩膀生根发芽,攀缠着她的胸脯,腰腹,四肢,直往下走,少挽僵了一瞬,神色半恼道:“你不听……”
褚殃敛了神情,将沾了粉尘的手指抽回,移至她眼前:“乐悯词在你身上下了花粉。”
“香香的,姐姐没闻到吗?”他俯身凑近刚刚按的那一处,轻轻嗅了嗅,薄热呼吸淡淡洒在她白皙脖颈,微痒,“所以我猜她今晚会来找你麻烦,徐师兄未回,捉妖除邪的事怎能让你一人面对。”
少挽后退半步,神情不自然:“下次可以直接同我说的。”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褚殃委屈地耸了耸肩,“是你不专心,在想别人吧。”
“我现在知道了。”少挽心里慌慌的,迅速别过脸,颊上海棠粉已晕成海棠红。
她是不够专心,一缕淡香就被扰乱心神,也没注意到那些花粉,她心下暗恼,定是自己太龌龊了,总想些有的没的。
在现代时,那些爱慕追求她的男人眼神狂热,像耶稣座下忠诚疯狂的信徒,赤裸裸的,把一切剖开来,又像饿久了的野狼盯着猎物,不加掩饰地流连过她裸露在外的白皙小腿,纤长,线条漂亮的手臂,包裹严实的胸脯,她并不喜欢。
也有极为绅士的,可那些男人都一样,全是冲她皮囊而来,不消几日便会露出原形。
大抵是天下男人没什么不同的。
可褚殃却不同,从未用过那种恶心黏腻的眼神看过她,也从未对她说过情情爱爱的逾矩之言。少年的深茶眸子永远清亮纯净,像倒映宝玉的清冽湖泊聚成的,没有一丝杂质,配合他流畅的眼形,初具雏形的罂粟般,慢慢地把人拉进水中,诱人沉沦。
别人生得好看,哪能怪别人,只怪自己心志不坚。
她又暗恼,总臆想别人。
好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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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天暗,佛堂早早点上灯火。
卫夫人跪在家中供奉的菩萨像前,手上拨动白玉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无非是求神佛保佑。
素常喜欢布施,不吝香油钱的卫夫人,似是天底下最虔诚的佛家弟子,慈眉善目的象牙白菩萨像下,瓷白的佛珠折闪着灯火黄亮,滚动间琤琮琅琅。
那尊菩萨像是慈善的、安静的、祥瑞的……昏黄灯影里那么地慈悲平和,嘴角弧度淡淡,逐渐弯曲,面孔扭曲起来,悲悯的眼光换成邪神的蔑渎,那张玉般脸庞扭成了另一张森森面容。
卫夫人睁开双目,可怖形容当即闯入眼中,心脏差点儿蹦出来,头皮寸寸发麻,双腿瞬间软倒在地:“紫珠!紫珠!!”高亢而惊惧的尖叫透过雨夜响彻府内。
菩萨像兀自滚下佛龛,骨碌碌地滚到她孱软的脚边,潮暗的夜里像一颗头骨直直地注视着她。
“啊啊啊!走开!走开!走开啊!!”卫夫人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推翻了香案、经文、火烛,那颗头骨有魔力般盯紧了她,翻扯着嘴皮,鲜血流淌一地,黏腻着靠近,包裹,吞噬。
她拼命在地上爬行,双腿似是被拽着用不上力,站不起来,满心绝望时那扇门终于从外被打开了。
是紫珠吧,一定是紫珠!
不是的!
“别过来!别过来!!!”
闪电划在来人的脸颊,惨白的衣,她那张脸是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那副扭曲的形貌还在她模糊的意识里晃荡着,和眼前的人貌似重合上了,卫夫人看不清,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来人没让她减轻惧怕,反而更加冷惧。
“姨母,是我呀。”乐悯词俯下身子,淡淡道,疏淡的光打在她青郁的眉。
被翻落的烛台火苗舔舐到经文倏然起火,明亮的火光给卫夫人带回一丝暖意,一侧墙的火越烧越旺,菩萨像又恢复成了原模样。
“你来做什么!”大抵是模样过于失态,周遭如常后,卫夫人镇定了下心神。
“姨母,我关心你呀,地上寒凉。”佛堂的火仍在燃烧着,乐悯词却似是看不到般,只盯着卫夫人,唇边仍是淡淡的微笑,卫夫人一点儿没感到被关怀,心底复而窜出阵阵凉意,她其实不喜欢这位她亲自认下的表小姐的,从来不喜欢,永远那么沉静,静静得像尊一动不动的菩萨像。
“夫人!夫人!哎呀,走水了!”
紫珠赶来时被眼前乱糟糟,火光四起的景象吓了一跳,把受惊的卫夫人扶到连廊后,又慌慌乱乱地张罗着去救火了,大雨倾盆的夜里屋内起火,阖府的灯陆陆续续重新亮起,天气潮湿,火势不足以构成威胁,没多久便控制住了。
紫珠顶着一头淋湿的发跑来道:“乐小姐,夜深了,您先和夫人回房吧,下人们在这儿处理就成。”
“姨母,我送你回去吧。”乐悯词看向卫夫人。
“不用你。”卫夫人本能地瑟缩了下身子,神情恍然,紧接着余光又瞥到了那尊菩萨像,心中惊跳,乐悯词不知什么时候又拿来的,重新递上,露出的一小截皓腕泛着死白的冷。
“姨母,菩萨像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