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们看到的鬼影的原貌!
低语声再次响起,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念:“我是……小蝶……江兰……采芳……阿庆……柳烟……”
江昳暄怔住一瞬,觉得这些名字耳熟,随即反应过来,这些名字或许是从前因被生祭而失去性命的女孩子们。
他们看到的鬼影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鬼魂,而是一个由数十个灵魂的执念变成的集合体。因为记忆模糊,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反复地去重复那几个重要的字。明白这一点,也就能听懂“她”的话了。
江昳暄从断断续续、混乱又无逻辑的话语中,艰难拼凑出了她们原本想说的话——“快离开。不要嫁给河神。不要死。不要去死。离开。快离开这里。”
所以她们是把乐桑认成了又一个因为那愚昧的、荒唐的、该死的、恶心的谎言坠入河中的女孩。她们带不走乐桑的身体,于是选择带走她的生魂,想用这种方法救乐桑。
“她”报着报着名字,又开始重复混乱的话语。
这么多的怨魂都在林愿的身体里。那么和他们相处了一天的林愿呢?
那个林愿怎么样了?
不知道读心术能不能对鬼魂使用。总之先试一试——
发动读心术的瞬间,像是心有灵犀般,江昳暄的双手被人牵起,过往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中。怨魂离体,林愿恢复了神智,她牵着江昳暄的手,微微笑着。
“……”过了很久,江昳暄才回过神来,她慢慢蜷缩指尖。
“你帮我找回了最重要的事情呢。”她的声音一顿,忽然变得缥缈而遥远,像是数十个人同时在向江昳暄开口说话,“……谢谢。”
“所以——”江昳暄的声音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所有的都是你。”
“嘘。”林愿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向她眨了眨眼,“你的同伴要来了,我们还有一点时间,足够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的。来河边找我们吧。”
话音方落,扶风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暄暄!暄暄——”
林愿的身形陡然消散。
那股束缚着江昳暄的力量消失,她伸手去摸寒弈,同时回应道:“阿扶——我在这里——”
扶风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我听到了!这边这边!”
随着她声音的靠近,江昳暄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挥动铁锹铲土的声音。
江昳暄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关进了一副棺材中。
寒弈出鞘,江昳暄用力地去撬面前的木板——
里应外合,两边一起努力,很快,黑暗破开了一道缝隙,光亮照了进来。
扶风用力推开木板,看到江昳暄完好无损地躺在棺材中,提心吊胆了半夜,突然放松下来,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见江昳暄从棺材里爬出来颇为艰难,赶紧向她伸出手。
江昳暄握着扶风的手:“放心放心,我没事。”
她抬头看向扶风身后,段鹤川他们三人,人手一把铁锹,每个都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看周围土堆的样子,他们挖了非常深才找到这副棺材。而小丰手提着一盏灯笼站在旁边,她跟着四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灯笼却稳稳地端在手上,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扶风道:“这里已经不在望溪村里了,是在村外的一座荒山里。”
小丰问道:“林愿呢?”
“她就在这里,但也不在这里。”
小丰疑惑。江昳暄没做过多的解释,指着坑中的棺材道,“还得继续往下挖,下面还有东西。”
段鹤川三人一点头,立即动手。没有多久,铁锹再次触到一块木板。段鹤川跳进洞中,伏在地上用手抚开上面的尘土,露出木板上已经模糊不清的红色血迹,像是一个用朱砂画成的阵法,年代久远,朱砂和泥土混在一起,阵法已经破损,变得模糊不清。他沉默须臾,反手拔出佩剑,没有任何犹豫地劈开那块木板,再与崔贺合力掀开。
所有人皆是沉默。
木板下方是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穿着鲜红嫁衣。
霎时间,一股庞大的黑雾从白骨身上冲天涌出,连月光都被遮住!剧烈的寒风突然吹起,枝叶疯狂摇摆,整片山林簌簌作响,几人被狂风逼得睁不开眼睛。扶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瞥到在漫天的黑雾之中,有一抹银白色的光芒升起,那道银白色光芒在空中飞旋几圈,然后飞速朝着陵江城的方向飞去。她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乐桑的生魂。
乐桑的生魂找到了!
来不及欣喜,从棺材中被放出来的黑雾黑压压地向着望溪村的方向袭去。
扶风道:“那是什么?”
“那就是我们看看到的鬼影,是在河边枉死的女孩们的灵魂集合。”
扶风心中一紧。小丰着急道:“姥姥还在河边呢!”
话音未落,她先冲了出去。几人紧随其后。
果然,隔着许远的距离,几人就看到了站在河边等他们的何又璋。小丰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那黑雾径直朝她飞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笼罩了起来。
小丰大声惨叫,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姥姥——!!!”
下一刻,何又璋自黑雾中望过来:“小丰,你跪在地上干什么?”
“……诶?”小丰呆滞。
黑雾萦绕在何又璋身边,却没有伤害她,反而像是在轻轻拥抱着她,就连贴在她脸上的黑雾也像是在留恋不舍地轻抚她的脸颊。
“地上凉,快点起来。”
“……哦。”小丰乖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好的,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