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

扶风当即就一病不起，被四人搀回房间休息。

扶风只得被迫躺在床上，尽管她根本睡不着。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了，但是脑袋却无比清醒，甚至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那根骨头在发酸发疼。她偏头看了看在房间忙碌的同伴们，这个视角她太过熟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觉得暖心却又觉得酸楚。

许是发烧的缘故，眼睛也热热的。

扶风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复杂的思绪，再放下手，已无异样。

她这场病来得太过急促，几人都是手足无措，轮流地去照顾扶风。一块放在额头上降温的布，短短一个时辰里被换了八次。

扶风觉得自己要凉了，挣扎着朝天伸出一根手指，然后被江昳暄塞回了被子里：“别着凉了。”

“……”

这一忙就到了中午。好在扶风及时开口阻止，这才避免了自己在一个中午被喂八次饭的惨案。

江昳暄看她脸色仍然不好，又想到她昨天夜里是跟着段鹤川与崔贺去山里的，看到两人站在房间角落里，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崔贺面壁，地蛋也跟着面壁。

段鹤川看向扶风，眼中满是愧疚，片刻，他垂眸道：“是我的错，抱歉。”

扶风说：“暄暄……不怪他，是我自己心急了。”

江昳暄左看看扶风，又看看段鹤川，叹息一声，用手指戳扶风的脑门：“你也有责任。”

扶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正好此时，唐青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怀里还抱了一把胡琴，身后跟着已经醒了的小苔和长松。小苔走到扶风床边，声音软软地说：“扶风姐姐……”她摸摸扶风的脸，“你没事吧？”

扶风：“没事，只是风寒。”

小苔拍拍她的被子，像是在哄她睡觉一样：“扶风姐姐，要快快好起来哦。”

扶风浅浅一笑，看到唐青瞬抱着胡琴坐在床边，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小苔说：“青瞬哥哥说，你听了乐曲或许能好的快一些，我就和哥哥找出来了以前用过的胡琴。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我不舒服的时候，奶奶都会唱歌给我听。”

扶风道：“我还不知道你会拉胡琴。”

唐青瞬已经坐在了屋中桌前，说：“放心吧！我一定弹奏一曲让你身心舒畅，很快就能好起来！”

唐青瞬：“看好了！”他说着，提弓落在弦上。

段鹤川看他是真的要拉奏，忙道：“等——”

话未出口，琴声已出！

只听吱呀两声，所有人都僵在了屋子里。

那声音像是掐了一只鸡，用鸡脖子在琴弦上划拉——呕哑嘲哳都已不足描述这乐声，凄凉悲怆！惨绝人寰！颇有种一给人开颅却不上麻药的美。

扶风在这音乐……好吧，暂且称之为音乐，她在乐声中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不断地在被褥上写着什么，她向唐青瞬控诉：“痛！太痛了！撕心裂肺！我要在我的被子上写一个惨字！”

段鹤川说：“那只鸡要被捏死了。”

江昳暄喃喃道：“我好像我看到了猪在和蚊子亲嘴。”

然而唐青瞬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根本没有听到几人的声音，他拉琴拉得更用力了！

直到崔贺抢过了琴，大门也被张屏踹开，这场表演才结束。张屏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妈的！谁在锯我房子的木头？！！！！”

唐青瞬：“……”

接下来崔贺说什么也不让唐青瞬靠近胡琴了。

唐青瞬为自己辩解：“你们不懂！我这一曲拉出了多少人的心声？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江昳暄：“人在哪儿？”

段鹤川：“心声在哪儿？”

扶风重重咳了两声，声音虚弱道：“我觉得我的病更重了。眼泪要从耳朵里面流出来了！”

江昳暄：“那是耳朵流血了！！！”

小苔如梦初醒，对着长松道：“哥哥！我明白了！我顿悟了！原来胡琴要拉成这样才是对的！以前我们都学错了！”

长松抓着小苔的肩膀使劲摇：“小苔！小苔！！你清醒过来啊！！！”

崔贺看不下去了，他坐到扶风床前，弓弦轻动，宛转悠扬的乐声从他手中流出，乐声衬托下，好似照进来的日光都变得柔和了。小苔道：“哇——崔贺哥哥好厉害！”

长松说：“嗯！只是听着就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了。”

江昳暄看着崔贺沉浸的神情，轻声叹道：“只听乐声，像是某个乐师世家的公子。”

唐青瞬抱臂：“哼！我也能奏成这样！”

崔贺闻言，回头默默看了他一眼，琴声陡然变调，变成了三个音——扶风眨眨眼，这声音听起来好耳熟，像是在说“爆米花”。

“……”唐青瞬无语，他环视一圈，哀怨道，“他刚刚是不是骂了我？”

江昳暄捂着小苔的耳朵，又让长松捂住自己的耳朵，面无表情说：“没有啊。”

崔贺又看他一眼，这回音调变成了四个字——

唐青瞬确定无比：“……他就是在骂我！”

扶风听着同伴吵闹的声音，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她任由自己沉入柔软的被褥之中，朦胧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枕在谁的双腿上，阳光照在身上，融进衣服中，散发着温暖的味道，令人安心。她摇晃着摇晃着，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飘荡着纯白云雾，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扶风低着头走了两步，发现脚下是一片透明的湖面，湖中映着闪烁的星空，星空里是她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