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毒患止了。”
师父的这句话,于我而言却并非全然是欣慰。
东瀛……毒……
这几个字将我拽回那些并不久远的记忆——诡谲的忍术,淬毒的暗器,深不可测的眼,还有……柳生飘絮最后决绝又复杂的神情。
心头那根因为师父告诫而勉强压抑下去的弦,又被无形的手拨动了,发出低微却持久的颤音……他们是否已经与这股潜流交锋过?是否平安?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依旧比常人苍白许多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灵活有力,如今拿起稍重的药杵久了,都会微微颤抖。这样的我,就算不顾一切跑回他们面前,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难道要让他们在应对明枪暗箭的同时,再分心来保护一个“死而复生”的累赘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医道的学习中去。
我不再只是被动地喝药、调息,而是开始主动向师父和兰师姐请教。从最基本的《黄帝内经》章句,到人体经络图谱,再到各种药材的性味归经、炮制方法、配伍禁忌,我学得很慢。有时候休息时,我的眼前似乎还浮现出医术的种种。
慧师姐有时见我对着药典蹙眉,便用她那看似粗豪实则精准的手法,在我身上比划穴位,讲解劲力如何沿经络运行,与内功心法有何异同。“你这丫头,以前只知道把内力往外发,打人打镖。现在学学怎么把它往里收,怎么顺着经络走,温养脏腑,那才是长久之道。” 她的话让我对武学与医道的联系有了新的感悟。
云师姐和月师姐依旧细致地照料我的起居饮食,偶尔会带来些外面街市上的新奇小玩意或点心,也不多话,只是默默放在我窗边。她的温柔像秋日里最后一丝暖阳,不灼人,却妥帖。
我渐渐开始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药材预处理,比如挑拣、清洗、切片。当我的手指第一次稳稳地拿起铡刀,按照兰师姐要求的厚度,将一段甘草切成均匀的薄片时,心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成就感。这不同于以往成功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为踏实、宁静的满足。我是在“创造”一种能治愈人的东西,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环。
深秋。
我的气色在汤药和自身调养下,终于有了一点点健康的红润,虽然依旧瘦削,但行走坐卧已与常人无异,甚至能跟着师姐们打一套极其缓慢、旨在舒筋活络的养生拳法。
师父看着我,偶尔会微微颔首,但大多数时候,他的目光总像是透过我,在看更远的地方,或者更深的因果。
一天傍晚,我正就着最后的天光辨认一堆晒干的菌菇,师父忽然出现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他的脸色是罕见的凝重,甚至比当日告诫我时更甚。
“海棠。” 他唤我。
我放下手中的菌菇,站起身:“师父。”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信递给我。信纸是普通的桑皮纸,字迹却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