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然醒来时,2045年只剩下最后半天了,午后的阳光洒在窗台那束开得正盛的水仙花上,为寂静冷清的房间中,平添了一丝温馨。
她不常在上海的这间大平层住着,更多的时候,她住在南京的别墅和广州的小公寓里,却也觉得这里是她的家。
因为,这里有她家人的生活痕迹。
沙发上扔着刘瑀的游戏手柄,躺椅上团着王绾玉常盖的毛毯,茶几边是冯若野锻炼用的哑铃。
放在卧室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两声。
李萧然走过去,拿起来解锁,是有人给她发微信了。
绾玉妈妈:【萧然,希望阿姨的消息没有打扰到你。】
绾玉妈妈:【还记得你们高考完,玉玉带你回村里参加他表哥的婚礼吗?十来年了,他的女儿要开锁了,但是这个仪式需要姑姑参加。】
绾玉妈妈:【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好几年联系不到玉玉了,所以,可以麻烦你来替她参加这个仪式吗?】
李萧然一时有些茫然,窗外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好像人回到那个忙碌又热闹的夏日婚礼现场。
那天具体发生些什么,她已经不太大记得了,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温暖,混杂着炊烟和硫磺味的空气,至今停留在她的记忆深处。
王绾玉的母亲不知道,十年前,她口中马上要开锁的小姑娘卢安霁就已经在王绾玉的介绍下,认识李萧然了。
于是,她给郭女士回了信息。
又下雨-:【不麻烦的,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绾玉妈妈:【萧然,你真真是帮了阿姨大忙了!】
绾玉妈妈:【按照习俗来说,姑姑要给侄女买双鞋。不过,我们可以提前买好,你人来了就行。】
又下雨-:【没事儿,阿姨。我买就行。如果绾玉在的话,她应该也想自己给安霁买。】
又下雨-:【她答应过安霁,要给她买人生中第一双私人定制的鞋子,现在她不在,就让我买吧。】
绾玉妈妈:【那好吧,别太破费了,安霁到底不是你亲侄女。】
又下雨-:【我和绾玉是家人,她侄女就是我侄女。】
又下雨-:【阿姨,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一双鞋而已,算不上破费。】
绾玉妈妈:【好吧,时间就在三天后。】
又下雨-:【知道,安霁跟我说过了。】
绾玉妈妈:【我倒是不知道你俩认识。】
绾玉妈妈:【三天后见,路上注意安全。】
又下雨-:【收到.jpg】
和郭女士商定好具体事宜,李萧然放下手机,倒回床上,放空了一会儿,才重新来到客厅,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鞋盒,是特地从法国带回来的。
看着地上的鞋盒,她突然想到,似乎应该给自己购置一套正式点的衣服在卢安霁开锁的时候穿。
这么想着,李萧然便换衣下楼,去给自己挑选战袍了。
与此同时,王麗辳与柏清羽在饭店碰了面。
包厢里,柏清羽口中的红酒还没咽下,就被王麗辳的话呛了个半死。
“咳咳……你说什么?谁死了?”
“就是他们五个啊,咱这么多年都联系不上的那五个,”王麗辳拍着柏清羽的后背,说,“很不可置信吧,李萧然亲口告诉我的。”
柏清羽终于缓了过来,抬手拭掉眼泪,问:“她开玩笑的吧?”
王麗辳坐在她身边,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抿了一口,皱着眉:“我感觉不像,她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精神出问题了?你确定吗?”柏清羽敛起了笑容。
“我不确定,得找个心理医生给她看看,”王麗辳想了想答道,“你和松鼠最近有联系吗?我记得,他那儿倒是有个挺权威的专家。”
“有,我一会儿跟他联系下,”柏清羽点头,应下这事儿,“先吃饭吧,回头我再跟李萧然联系一下。”
“尽快吧,她已经病得不轻了。”
李萧然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费力地推开家门,看到空无一人的昏暗房间后,心中的一股气瞬间散了。
手一松,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浑浑噩噩地走到客厅,连膝盖撞到茶几上,都没注意到。
她靠着沙发瘫倒在地上这张王绾玉几年前亲手编成的地毯上。
几滴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李萧然抿唇,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像是几年前第一次吃到刘瑀做的红烧牛内面时的感受,咸得想骂人。
可她又能骂谁呢?
打开微信,点进六个人的家族群,发了十数条60秒的语音,一顿输出,但她知道,不会有人回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