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知道呢,你一会儿出去问问她。”冯若野点燃手中的香对她说。
“算了吧,说不定说出来就不灵了。”李萧然学着冯若野的样子,在缕缕清烟中,对赵悦物说。
“哦。”
“胖哥,你认识这供的是个什么神吗?”张琛拿着尚未点燃的香,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又去看墙壁与天花板上的壁画依旧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闻言,冯若野也抬头观察起了这尊神像,许是时间过于久远,神像的面目和服饰已然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不知道,说不定是村民们信的山神。”冯若野摇头回答。
“哎,管他呢,上完你的香赶紧出去吃凉粉了。”刘瑀催促着唯一还拿着香没点的张琛。
“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行,那你快点儿啊。”赵悦物在出去前,叮嘱了一句。
“知道,我你还不放心吗?”张琛有些好笑地说。
“哦——不放心。“赵悦物说完,留下原地破防的张琛离开了。
张琛走到刚刚给他们发红布的老太太身旁,问:“奶奶,咱这庙里头,求什么最灵?”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主殿中的神像,说:“友情、亲情都灵,不过很少有人求这两样。”
张琛一愣,仔细想想,似乎求这两样的的确很少。反正,他自己从想过求。
亲情,在他的认知里,是从出生的那一刻就伴随着他的,一种到死都不会消失的情感。
友情,则是既来之则安之,随时可以开始新的一段,从不需要特意维持。
但破天荒的,他竟然想在这尊面目不清的神像下许愿。
愿他们的友情能够经久不衰。
他重新走回神像前,在弥漫的清烟中,许下了平生最虔诚的一个愿望。
沉默的祈愿,比钟声更沉。
转身,看到王绾玉靠在殿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破旧的石砖,像是个没有生命力的假人。
“我去!”张琛捂着胸口,往后一仰,差点睡地上,“你走路怎么没声呢?吓我了。”
王绾玉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拜完了就走了,别打扰人家神仙清修。”
张琛看着她,终究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那时,他想,如果她知道这座庙里求什么最灵,却不告诉他们,肯定是有原因的,就算他问了,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如果她不知道,那问了也是白问。
风吹过木栅上人们写有祈愿的红布条,像是一遍又一遍向神明诉说着人的愿望。
他忽然就想到了高考前的那次百日誓师,王绾玉没有把学校发的红色许愿卡和他们一起系在那里的树上。
应当是挂在这里了吧。
张琛当年并没有想到,他想问的那个问题,一憋就是一辈子。
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看着自己随身一直带着的那条红布,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没有来得及问王绾玉。
可他再也没机会了。
群山间的落日并不是完整映在眼中的,而是被山峰分割成了好几块,血红色的残阳挂在橙色的天幕正中,有像是一中校服的藏青色,有泛着淡粉色的晚霞。
往庙门走的路上,暮色如潮水般从谷底升起,将连绵的群山熔铸成一片深蓝色的、温柔的混沌。
太阳落下后,天地间难得发光的东西,就只剩不多不少的星子,以及发着幽绿色微光的萤火虫。
仅有的微光,并不足以照亮下山的路,但依然能照亮心中的一些东西。
“所以,我们要露宿荒郊野外吗?”冯若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周围一圈问。
“不用啊,有人来接我们。”话音刚落,一辆腾势D9的车灯就照在了他们脸上。
“上车吧,”王绾玉招招手,让他们上车。
七座的商务车,正好够坐他们六个人,车内空无一物,明显是刚提的新车。
“我有个问题,”赵悦物拍了拍坐在副驾的王绾玉,问,“既然能把车开到山顶,我们为什么要自己爬上来呢?”
“进庙烧香,主打一个心诚则灵,你要是坐车上来,显得心不诚。”
“别听胡说,其实是因为她不认识开车上来的路。”开车的年轻男人笑着说。
“哥哥——,你别拆我台!”王绾玉幽怨地盯着她哥。
但她哥没理她,扭头对后排的五个人眨了眨眼,“玉玉说,你们准备出去自驾游,我刚提的新车,借你们玩俩月,少什么直接往上添就行。”
“我去,老板大气!”张琛顿时坐直身子,十分激动。”
“低调,低调。”表哥压了压手掌,十分受用。
“这是你哪个哥?长这么帅!”李萧然凑到王绾玉耳边问。
“就是之前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物理家教的那个,大名叫李惟安。”
“哥,你现在还需要学生吗?”李萧然扭头看他,“我们熙熙可喜欢物理了。”
李惟安看看她,又看看已经靠回椅背子的赵悦物,摇摇头,“我现在顾不上了,但是,你们大学如果学物理有不会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李哥。”
“哎,叫什么李哥,多生分,以后叫泰哥。”李惟安摆摆手,十分性情。
“行,泰哥受小弟一拜。”张琛在后排喊。
车子在山道上平稳地行驶,身后是漆黑的大山,身前是灯火通明的村镇,也是他们光明的未来。
在暮色中许愿,在明暗交界处启程。
但在太行山上,城镇都坐落在山间的盆地中,城镇外面依旧是漆黑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