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卢安霁显然没想这么多,冲过来,搂住她撒娇,“萧然姑姑,我快被冻死了,我们快上车吧。”
“好,那就走吧,人我已经见过了,”李萧然没问,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她相信王绾玉一定给她留了些东西,就像给顾语莹留的话一样,都是她不知道的。
“好。”
这辆沪A牌的天蓝色法拉利无声无息地来到长治,又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清晨离开,但还是被人看到了。
“我去!刚过去的那辆法拉利好帅啊!”李二妹趴在出租车玻璃上惊叹。
“沪A牌,那可不是普通有钱人能开的,是哪个大官儿家的子弟吧,”出租车司机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辆车,语气中满是羡慕。
“你们不觉得开车的人很像大姐吗?她前几天就回国了。”李小妹有些犹豫地开口。
“不可能,她就算再有钱也开不上沪A牌。”李母下意识地反驳。
“你也不知道她这钱哪来的,万一是……,用辆车就打发了她了。”李父盯着前方逐渐消失的车尾灯说。
“我就知道,她自己没那赚钱的本事。”李母哼出一口气,不屑地评价。
司机听着这一家四口的发言,总感觉不对劲,但他也没选择去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免得惹一身腥。
很快,他们就转移了话题。
“妈,聆缘发微博说她回国了,过两天要在上海开画展,我们能去看吗?”李小妹把手机举到李母面前问。
“当然可以,你先买票,到时候让你大姐给你钱。”
“行。”
“顺便帮我把她替缄愁开的签售会名额也抢一个。”李二妹看到她手机上的内容眼前一亮,催促道。
“可以。”
卢安霁坐在副驾,新奇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
“你还是第一回坐我开的车吧。之前,都是他们在开车。”李萧然看了她一眼说。
“嗯,我那会儿还以为你没本儿呢。”
“其实,我开车比他们开得都多。”李萧然用手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当卢安霁再次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地下车库,车里的灯没有开,只有李萧然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像是怕影响到她睡觉,屏幕的亮度已经调到了最低,票务系统后台不断上升的蓝绿两条曲线印在她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卢安霁感觉到她周身的沉郁,不敢开口打扰,只呆呆地看着正前方。
“醒了?”李萧然偏头看她,语气是还没有转过来的冷淡,“去学校,还是想干点别的?”
“直接去学校吧,我就不打扰萧然姑姑办正事了。”卢安霁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讪讪道。
“行,我先送你过去,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李萧然关掉手机,重新发动车子,往学校驶去。
搁下卢安霁,李萧然看了眼时间,并不打算吃晚饭,想着后天就要开画展了,还是决定,现在先去找那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Adam,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带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白大褂往那儿一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小姐,很高兴见到你。”Adam站起身,笑看向她伸出右手。
“谢谢,我也是。”李萧然握住他的半只手,轻晃两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知道Adam在中国已经待了将近二十年,很熟悉中文,也就没为难自己,专门和他说英语。
“Squirrel已经把你的部分情况告诉我了,”Adam翻开手边的一沓资料,“但有些问题,需要你亲自回答。”
“好,你问吧。”
“你知道自己有的时候会出现幻觉、幻听吗?”
“大部分时候是知道的,但是,如果旁边有熟悉的人,我大概率发现不了。”
“有想过解决这个问题吗?”
“……”李萧然垂下头,沉默了许久,“没有,我有的时候甚至希望,我的病可以更严重一些。”
“看来,他们对你很重要。”
Adam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如手术刀,“李小姐,你不是在怀念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是在用人间最珍贵的回忆,为你自己铸造一座最华丽的囚笼。”
李萧然指节猝然发白,仿佛被这句话当胸击中,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李萧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Adam的工作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家的。
脑海里只剩那句话一遍一遍地飘过。
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两下。
一次是场馆负责人跟她汇报准备进度。
一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们曾约定要一起看遍世界的晨昏。我们的那份,已经看完了。
现在,轮到你了。
替我再去看一次青藏高原的云和我们一起系的经幡,替熙熙拍一张非洲避难所的小孩子,替仔仔尝尝他学生培育的新品种水果,替胖哥看看雪山上的日落,替琛儿看一场维港的跨年烟花。
然后,在某个普通的日落时分,告诉我:这世界,是否依旧值得。
这不是我们的遗愿,而是你活下去的许可证。
路上小心。
我们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