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上海,是冬与春在呼吸间悄然换岗的时节。
晨雾尚未散尽,黄浦江面浮着薄纱似的水雾,外滩的梧桐枝桠仍旧疏朗,新芽已攒出米粒大的嫩绿,像是滴在水墨画上未干的颜料。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李萧然做很多事情。
期间,她跑了趟灾区,把去捐款却差点被埋的袁晗麟拽来上海替她看店。
还联系冯若野的二把手,让他把射击场看好了,不要被当地的□□盯上。
西安那边的中医馆,她一直没管过,不过也给赵悦物留下的负责人去了通电话,了解了一下大概情况。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包括她的事业,但不包括现在的她。
Adam在那次见面之后,还给她发过几次微信,问她要不要尝试进行心理疏导。
但每次都被她无视了。
可能是苏亦舟那边又出了点儿状况,Adam被刘书怀叫走干活了,也就不再联系她了。
倒是让她松了口气,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心理情况被更多的人知道了。
于是,李萧然放下所有心理负担,把在学校备考的卢安霁接出来吃了顿饭。
“安霁,我要去采风了,之后一段时间里,有什么事儿找你柏阿姨解决。”李萧然放下筷子,看着身旁的小姑娘。
“那我还能联系到你吗?”卢安霁抬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慌乱。
“当然能,想我了给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都可以,就算有延迟,我也会给你回应的。”
李萧然知道,她的不安源于当年王绾玉的突然失联,所以给了她肯定的承诺。
“好,萧然姑姑你放心去吧。”卢安霁冲她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有些勉强。
李萧然虽然有点心疼这个懂事的小孩子,但是,她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决定。
只能把卢安霁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她的情绪。
窗外落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春雨,霓虹灯的光在雨幕中晃得人眼疼。
李萧然把手伸出窗外,雨滴明明不重,轻飘飘地落在手上,却砸得她心头一颤。
三十六岁这一年,她忽然就理解了张琛不喜欢雨天的原因。
太痛了。
“萧然姑姑,你抖得好厉害,你想到怎么了吗?”卢安霁抬头,按住李萧然的手问
李萧然没有回答她,渐渐停止了颤抖,收回被雨淋湿的手,“安霁,你喜欢雨天吗?”
“没感觉,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
“和你姑姑可真像啊,对什么都看得这么开。”李萧然叹了口气,声音随风飘散在雨中。
卢安霁没吭声,她知道抱着她的这个人不需要她的回答。
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但你依旧选择离开,不是吗?”
“不是,”柏疏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老柏,你怎么把安霁姐姐领咱家来了?”
“哦,你李阿姨把她送过来的,接下来的几个月,安霁就住咱家了,你小子好好表现。”柏清羽领着卢安霁进门,顺便朝自家儿子眨了眨眼。
柏疏濯这下没话说了,有些拘谨地看向卢安霁。
他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下唇上还留着牙印,似是刚刚哭过一场。
“姐姐,你来之前是不是哭了?”
柏疏濯倒了杯温水,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卢安霁,蹲在她面前问。
“没有,是外面的雨滴在眼睛里了。”卢安霁双手捧着水杯,垂下眼嘴硬道。
“那老柏可太粗心了,打伞都打不好。”
柏疏濯话音刚落,柏清羽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给了他一记爆栗。
“你天天在外就这么编排我?”
“都是自己人,什么在外不在外的。”柏疏濯揉揉被敲的后脑勺,呲着牙狡辩。
卢安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面的母子两人一起看向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柏阿姨,小濯子在学校跟我们说,你是他知道的最厉害的人,而且对他特别好。”
柏疏濯听她这么说,难得的有些害羞,低下头不理人了。
柏清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情颇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