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李萧然点点头,眼底燃起了一丝希望。
“要挂风马旗吗?你的小圆满挂三张,中圆满过九张,大圆满挂十三张,”扎巴看着她的变化问,“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挂一次。”
李萧然笑着摇了摇头,“您也说了,一辈子只能挂一次,我十八年前已经挂过中圆满了,还是您告诉我们要挂几张的。”
扎巴一愣,双手合十,低声用藏语念了句什么,重新抬头看向她,“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
“没关系的,”李萧然摇摇头,并不在意,“我去挂经幡了,扎巴老师,再见。”
“向神山许愿,谁能为你点燃一炷神香。”
李萧然停下往外走到脚步,转过头,看着闭上双眼,合十双手的老人,“这就是我会遇到的人吗?”
扎巴依旧闭着双眼,没有回答。
李萧然见得不到回答,不再留恋,回头往外走。
掀开门帘,一阵风刮过的同时,她隐约听到了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叹息。
疑心是错觉,便没放在心上,只找到洛桑,跟着她去西北方向系了五彩的经幡。
经幡在风中扬起,拂过李萧然的肩膀,短暂地带走了心里的沉重。
“风每吹动经幡一次,就是诵经一次,也就是向神明祈福一次。”洛桑站在她的身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敬畏地看着眼前的经幡。
李萧然没有说话,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下走去。
她不愿意相信洛桑口中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不然,她不会一个人再次来到这里。
可她又希望老僧人说的是真的,多年前,确实有人在神山前点燃神香为她祈福。
尘封已久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在飓风地裹挟下撞了进来。
十八年前,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后,他们六个人离开青海湖,沿着导航规划的路线往茶卡盐湖前进。
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轻缓的藏语民歌,半梦半醒间,王绾玉一脚刹车,把他们晃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前挡风玻璃前一头雪白的牦牛正好和李萧然对上了视线。
导航孜孜不倦地发出提示,“您已偏离路线,请原地掉头。您已偏离路线,请……”
被吵醒的冯若野伸手直接关了导航,扭头问:“你这是把车开哪了?怎么不安导航走?”
王绾玉一指山顶上的经幡塔,兴致颇高,“我们去挂经幡吧,我三年前就在这儿挂过,很灵的。”
“你还信这个?”刘瑀揉了揉眼,看到车外的白牦牛,明显愣了一下。
“来都来了,去看看呗,万一真有用呢?”张琛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经幡塔,已经准备推门下车,去拍两张大片了。
“熙熙,别睡了,下车放风了。”李萧然把睡着的赵悦物拍醒,半拉半拽的把她拖下车。
“No——我要睡觉——”赵悦物闭着眼,试图让她放开自己。
“赵熙熙,你看见那个石头堆没有,去给我们做个受力分析。”王绾玉从背后托住她的下巴,让她去看远处那个造型奇异的玛尼堆。
赵悦物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在看到王绾玉指的东西后,瞬间来了兴趣,一撩头发,快步走了过去。
“我就说嘛,物理才是她的真爱。”王绾玉拍拍李萧然的肩膀,跟了过去。
“你好,这里不能拍照的。”一个穿着藏袍的戴眼镜女人,对张琛说。
“哦,好的。”张琛迅速收起手里的相机,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来这边,不太了解你们的习俗。”
“没关系,”女人摇摇头,看了一眼他的鸭舌帽,“一会儿麻烦把帽子摘了吧。”
“好,我现在就摘。”
女人点点头,看了一圈,说:“你们是一起的吧,一人从地上拿一块石头,跟着我绕一圈,在心里默念自己想许的愿望,最后,两只手把石头放在中间的玛尼堆上。”
接收到指令的六个人也不含糊,一人拿了一块看着合眼缘的石头,自发地排成一列,跟在了女人身后。
顺时针绕着玛尼堆转了一圈,珍重地放下承载着自己愿望的石头,“哒”的一声轻响,像是神明给出的回应。
女人把六个人带进一旁的木屋中,轻而易举地说服他们买下了五条经幡。
他们站成一排,紧紧地挨在一起,双手捧着五色的经幡,等待女人口中扎巴大师的到来。
“我眼镜儿快掉了,能扶一下不。”刘瑀仰着头,努力不让眼镜从脸上滑落。
“不能,”李萧然探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就受着吧。”
“哎,你别笑,小心你的眼睛也掉了。”刘瑀不敢活动脑袋,只好斜了她一眼。
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李萧然的眼镜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一起愣在了当场,只有赵悦物和王绾玉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冯若野和张琛则是微抬下巴,保持一个斜向上看的姿势,防止自己的眼睛也掉下来。
“臭小黑!”李萧然冲刘瑀喊。
“哎呀,都说了别叫我小黑了。”刘瑀又仰了仰头,抗议道。
李萧然还想说什么,木屋的门帘一掀,看着大概四五十岁的扎巴大师走了进来。
他看着他们诡异的造型,下意识地先扶了把自己的眼镜,又帮李萧然捡起她的眼镜,最后,面色复杂地扶正刘瑀的眼镜。
对他们说了句“扎西德勒”,就开始根据面相,分别为他们解说未来的发展。
具体说了什么,李萧然已经记不清楚了。
她只记得,他们六个人一起把经幡系在西北方向,又挂了象征中圆满的九面风马旗。
她记得她当时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挂中圆满,不挂大圆满?
记不清是五个人中的谁回答的她,又或者是他们一起回答的。
说:大圆满太满了,人生不能处处都那么圆满,而且,咱们也不信佛啊。
当然,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车边,没有被别的人听到。
准备上车前,赵悦物突然问道:“王绾玉和张琛呢?”
冯若野用手一指不远处升起袅袅青烟的位置,“那儿呢,王绾玉说她要烧炷香。”
“你三年前在这儿许的愿是什么?”张琛看着王绾玉双手举着香,朝着念青唐古拉山的方向拜下去,好奇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王绾玉直起身,冲他笑了一下,“不过,是和你们有关系的。”
张琛一愣,理解不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柱香,是为你们燃的。”
看着不远处正在分吃水果的四个人,王绾玉的声音化进风里,谁也没有听到。
“愿神山记住我们每一个人。以后无论谁孤身回来,风都会替我们拥抱他。”
风在此刻呼啸而过,将李萧然紧紧包裹。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上车驶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