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留一个你的地址吗?等我过一段时间把照片洗出来寄给你。”
李萧然抬头看着小姑娘,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姑娘想了想,报出一个地址,“收件人就写余霁吧。”
“很好听的名字。”李萧然用手机备忘录记下地址说。
“谢谢,”余霁笑着点头,向她告别,“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和余霁分开后,李萧然看着手里的相机,沉默了下来。
直到湖面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激起层层涟漪,震碎了倒影,浸湿了她扎起的裙摆。
手中的相机恰好翻到相册中一张在茶卡拍的照片。
那是一张抓拍的王绾玉站在盐湖中回头冲着镜头笑的单人照。
记不清照片到底是自己还是张琛拍的了。王绾玉常说自己不喜欢拍照,相机里为数不多几张她的单人照都是抓拍的。
她记得,这张照片和其他照片一起发给杂志编辑看时,被单独拿出来给过评价。
“小张啊,你看这张照片就很好嘛,我不是因为照片里的人好看才这么说的。”
“是这张照片才能让我从照片里看出来,你是真的喜欢拍照,是真的喜欢你现在所在位置的景色。”
“想要让看的人喜欢上你拍的照片,首先,要让他们对这张照片里的内容产生感情。”
“只有你对你拍摄的内容有感情,他们才能通过照片感受到你的感情,或者产生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感情。”
还记得,当时张琛举着手机跑到她面前问:“他这些话的意思,是不是就和你画的画能把好多人看激动了一样?”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啊,还跟我写的小说把好多人虐哭了一样。”
对啊,她没有回答,是王绾玉不知从什么地方溜达过来,给两人一人塞了瓶插好吸管的酸奶,顺带肯定了一句。*
“你还好意思说呢,每次你虐读者之前都要先虐我们五个一遍,然后,等网上哭天抢地的人多了,热度上来了,手机又给我推一遍,再给我一刀。”
赵悦物咬着吸管,出现在她身后,直接用双臂圈住她的脖子,语调阴森地说。
“这不是因为你们每天都在我耳朵边上催更吗。”王绾玉拍拍她的胳膊,艰难地说道。
回过神,李萧然关掉相机,往岸边走去。
其实,比起张琛留下的这台数码相机,她更喜欢王绾玉的那台胶卷相机。
有人说,用胶卷拍的照片,可以最大程度地还原人眼看到的景色,就像再次回到了照片中的地方。
有时候,李萧然觉得王绾玉就像是提前知道了很多事情一样。
小到用胶卷留下的每一张照片,大到得知四个人死讯时的平静,似乎,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的发生。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恨透了王绾玉。
恨她为什么永远都那么平静,那么未卜先知的为所有事情做好铺垫。
恨她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地就选择离开,留下她一个人,明明她是最了解自己的,知道她害怕被人抛下。
恨到最后,发现最恨的依旧是自己没有被她放在必选项中。
可凭自己对她的了解,自己根本不会是她放在必选项中的那个。
然后,李萧然迟缓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王绾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一个随性的,想到什么是什么,却又异常靠谱的照顾者的形象。
可这好像不是完整的她。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她觉得王绾玉是一阵风,青海的风。
一阵与天地同频,带着一种近似于信仰的重量,裹挟着孤独,内里是永恒的寂寞的风。
而风从不会为任何东西停留,只会在感兴趣的人或物周边盘旋一阵。
当风中心的人以为,这阵风为自己停下后,它就会毫无留恋地离去,抓也抓不住。
王绾玉就是这样的一阵风,当她离开是,你甚至不知道她去往了哪个方向。
于是,在她离开后,李萧然往他们最常待的那栋别墅的屋檐下挂上了一串风铃。
如果注定留不住风,知道她来过也挺好的。
就像现在,风来时,旅行包上的六串葡萄挂件在背后,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就像是十多年前的毕业典礼上,王绾玉刚把它们拿出来时的声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