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卡盐湖的那一刻,李萧然忽然就放弃了自己原来的规划。
不再按着当年的路线去德令哈了,直接改道,一脚油门杀向敦煌。
日落之后出发,到了敦煌市区时,刚好清晨。
随便在市区找了家酒店,办好入住,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翻看莫高窟和鸣沙山的剩余票量。
这个季节虽然是旅游淡季,但莫高窟的票依旧不好抢,不过也鲜少有她这种到地方才现买票的人。
总归,之前已经去过一次了,她也就没找黄牛加价买票,买好鸣沙山的门票,又定了下午四点的闹铃。
窗外的风还在吹,李萧然眼睛一闭,沉入一片令人安心的黑暗中。
沙砾砸在窗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把她吵醒。
远方,天地缝合处,一种难以名状的颜色正在晕染开来。
“我去!好大的云!”刘瑀指着那团不明物体。
“你放屁!那明明是山。”冯若野闪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反驳道。
“李萧然,你说,你觉得是啥?”刘瑀扭过头来,龇牙咧嘴地问。
“不知道啊,我感觉像云。”李萧然揉着发花的眼睛,含糊地回答。
“nonono——是沙尘暴。”王绾玉扭过头,笑着说。
“真沙尘暴你能这么平静啊。”赵悦物掀起挡着眼睛的头发看了她一眼。
“哎,说不定真是沙尘暴。”张琛敲了敲方向盘,若有所思地说。
“哪有什么说不定,明明就是沙尘暴。”王绾玉语调里带着点淡淡的埋怨。
“这要是沙尘暴,怎么动也不动一下呢?”
“因为,沙尘暴和沙尘暴是不一样的啊。”
前方的沙尘暴移动得如此之慢,慢得近乎优雅,像一卷被天神缓缓铺开的、陈旧不堪的巨幅经卷。
天空的蓝被一寸寸吞噬,戈壁的苍茫被一层层覆盖,那堵接天连地的、流动的墙壁,带着地质时间般的耐心与冷漠,朝车子压来。
速度产生了幻觉:是我们的车在冲向它,还是它在迎向我们?
界限消失了。
当第一阵沙粒如霰弹般击中挡风玻璃,发出骤雨般的密集碎响时,世界骤然失聪。
那一瞬间,李萧然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但眼前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
她就那么愣愣地盯着车窗外模糊不清的前路。
直到,一只手伸到眼前,上下晃动间,手腕上的两条手链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怎么还吓呆了呢?”王绾玉半扭过身,看着她感慨。
“没有,我明明是……”李萧然一下没想好怎么反驳,避开她的对视,正好瞄到了一旁的速写本,重又对上她的视线,“我是突然有灵感了。”
“你确定吗,南人?”冯若野幽幽地问。
“当然了,”李萧然瞟了他一眼道,“等我现在就开始给你们画。”
“听见没,张琛,李萧然要开始画画了,你开车开稳点儿。”刘瑀没心没肺地在沙尘暴里影响司机。
“哎,你们说,这场沙尘暴有没有可能把我们的车刮倒了?”赵悦物感受了半天车的震动程度,饶有兴趣地野了李萧然一张纸和一根笔。
“按理来说不会,不过你可以算算多大的风能把咱家车刮倒。”
王绾玉看完天气预报,发现这场沙尘暴短时间之内不会停,现下又能把前方路况看个大概,就暂时没管驾驶座上的张琛。
接过赵悦物手上的纸,留下几行飘逸的车辆信息和这场沙尘暴的基本信息。
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字迹,把纸还回去,让赵悦物和冯若野两人开始计算。
随后,就再不管后面的情况,开始当一个合格的副驾。
“先别跟前面那车了,开慢点,等后面那个旅行团的打车超了你,你跟它。”
王绾玉看着后视镜,敲了敲中控台,吸引了张琛的一点注意力。
“你怎么知道它会超咱?”张琛听话地放慢车速。
果不其然,后面那辆印有旅行社Logo的大巴车,迅速超至他们前方。
“因为,这是甘F——敦煌的车啊。”王绾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对方的车牌。
敦煌,在此之前,对于他们来说仅仅是书本上和手机上的插图,是作文素材中的一角。
如今,已经是前方不到百公里内的目的地了。
在靠近敦煌的十公里处,沙尘暴变得越发猛烈。
平日里道路两旁设的卡,已经没有了人影,一辆闪着灯的警车停在前方的三岔路口处。
一个年轻人拿着手机下车,走过去和同样下车的交警不知在说什么,身形被风刮得有些摇晃。
张琛也没在意,跟着导航的提示和前面的大巴就准备开往路牌上标着“敦煌”的方向。
“右拐。”王绾玉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又有什么高见啊,姐。”虽然这么说,手下的方向盘一打,顺从地右拐走上了那条标着“鸣沙山”方向的没有人的路。
“这么大的沙尘暴有可能持续到明天早上,原来在露营基地露营的人,肯定已经开始进市区了。”
王绾玉打开中控屏上的天气预报指给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另外四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