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缓缓破浪前行,雪白的浪花在船尾绽开,仿佛大海为远行者献上的洁白花束,又似无数碎钻在碧波中跳跃闪烁。
船身微微摇晃,李萧然感觉自己仿佛被裹进一个温柔的摇篮,耳边是海浪有节奏的轻拍,如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此刻,尘世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唯有海与天、风与浪、光与影交织成的静谧画卷将她环抱其中。
游轮靠岸后,冯若野拦住了着急下船的张琛和刘瑀,接过一个气喘吁吁跑上甲板的鬼面男人递过来的六张银狐面具。
“这就是你让我帮你跟顾语莹搭线的原因?”王绾玉拿起最上面的那张面具,看向他。
“嗯,也算是吧。”冯若野点点头,把面具一一分发给他们。
“来张琛,本庭主今日封你为圣庭二山主,戴好你的面具。”
冯若野亲手把面具戴在张琛脸上,遮住了他的面容。
面具的左内眼角和右外眼角各镶一颗深邃的青金石,仿佛两只镜头,一只对准近处,一只望向远方。
“嗯,挺帅的。”李萧然端详片刻,中肯地评价。
“南人,本庭主封你为三山主。”
李萧然的面具上,眉心、鼻梁、鼻尖各一颗海蓝宝由大到小排列,像流淌的泪,也像她画布上未干的颜料。
“我这个更帅!”李萧然在手机屏幕的倒影上观察着自己的面具道。
“王绾玉,你是本庭主的四山主。”
王绾玉的面具在双耳耳廓各用银链垂下两枚温润的青玉,风过时轻轻晃动,发出风铃般的回响。
“赵悦物,本庭主亲封的五山主。”
赵悦物面具的额前,五颗蓝纹玛瑙排成一道弧线,如物理公式般优雅,藏着理性的美感。
“仔仔,本庭主的小山主。”
刘瑀面具两侧的颧骨下方、嘴角侧方、下颌线,对称分布着组成倒“V”形的六颗棱角分明的黑曜石,转动时折射出彩虹光,像他少年感面孔下的暖意。
“为什么我是小山主?我明明是最大的好不好?”刘瑀不解地问。
“因为你最不够大。”赵悦物淡淡地给出评价。
“噗——哈哈哈……”
“胖哥,你上哪找的设计师,这么贴我们的风格?”张琛关掉手机上自带的镜子应用问。
“我就说你该买助听器了,你还不信。”王绾玉白了他一眼,“你胖哥让我去找的我发小。”
“哦——”张琛故意拖长声音道。
“行了,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真正的圣庭。”冯若野扣上自己的面具道。
这时,几个人才看清他的那张面具,左眼下方嵌着一滴泪形的月光石,光晕流转,像他从不言说的温柔。
李萧然的心中出现了一个莫名强烈又清晰的声音。
“张琛说的没错,这面具真的很贴啊。”
下了船,不用冯若野说,李萧然就知道了哪栋建筑是他的圣庭。
前方不远处,一座像是从中世纪移来的石砌教堂立在不算太高的山头上。
灰白色的火山岩墙体爬满藤蔓,尖顶上的十字架在阳光下泛着冷铁的光。彩色玻璃窗绘着圣母与圣婴,却从缝隙里透出几缕不该属于教堂的、缭绕的烟雾。
大门是厚重的柚木,嵌着锻铁打造的兽首门环——叩响时,回声像锁链拖过石板。门环上方挂着的牌子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圣庭国际孤儿院,下方还刻了一行颇通人性的小字,是圣庭的英文名。
“你这会不会有点太显眼了?”赵悦物有些迟疑地发问。
“我觉得还行啊。”冯若野一边领着他们往前走,一边轻松地回答。
刚才送面具的鬼面男人此时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为他们引路。
“岛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吗?”张琛环顾四周,没见到除他们以外的任何人。
“那本来就是个废弃教堂,国外这些有信仰的人虽然已经不去了,但既不能拆了,也没钱维修,我买下来他们能有什么意见,而且,我还没改外观。”冯若野毫无负担地说。
“你这里面现在有多少‘孤儿’?”王绾玉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孤儿”两个字。
“十来二十个吧,我还是用国内的教育模式教育的他们。”冯若野看了前面的手下一眼,回答她的问题。
“那他们很惨了,无父无母地流浪到国外还要……”刘瑀说着打了个哆嗦。
其他人:……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于是,他们看向冯若野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
冯若野:……
这么插科打诨的一路走进圣庭的大门,一个小女孩从教堂里飞奔出来,扑进冯若野怀里。
“爸爸——”
李萧然就是被这一声喊醒的。
她清楚地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冯若野解释了小姑娘的来历,告诉他们小姑娘叫“冯羽”,是他十八岁那年捡到的,一直养在圣庭,还带他们参观了圣庭。
从扔在地上的包里取出属于自己的面具,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当年,她和王绾玉一起收回了刘瑀、张琛和赵悦物的面具,冯若野的面具一直留在圣庭。
可王绾玉失踪前,并没有把她的面具和其它东西一起寄给自己。
那么,她的面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