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他们五个人真的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李萧然独自站在喜洲凤阳邑的街道上,看着屋檐下悬挂的铜铃,忽然想起了自己大学室友问过的这个问题。
“你平时发朋友圈、抖音,微博那些,他们不给你点赞评论,你不去他们学校找他们,他们也不来找你,甚至,你都没怎么跟我们提起过他们。”
李萧然没吭声,因为室友说的那些都是事实,她不知道怎么反驳或者解释。
她其实一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从高中时代的校园生活里就初见端倪。
生病难受时,不敢跟班主任请假;在宿舍丢了东西,不敢去问宿管有没有见过;在校园里见到老师不敢打招呼;课间打排球时,不敢让其他班的同学往旁边让让;上课经常因为紧张,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
但她一直觉得这些都没什么的。
因为,王绾玉会在知道她难受后的第一个课间,带着一张班主任签过字的假条从天而降;赵悦物会在她睡醒之后,拿着她丢了的东西冲她撩头发;张琛会随机出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和老师寒暄;冯若野会用他发射核弹一样的球技,让周围的同学退避三舍,包括自己班的同学;刘瑀则是在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摸着鼻子冲老师傻笑……
所以,她是在大学里碰到兄弟班的同学后才知道,和自己的那个班主任请假有多难,宿管阿姨有多不愿意帮学生找失物,打排球的空地有多难占。
那个同学还很崇拜地问她,是怎么做到每次生病安总都给批假,每次失物都能找到的?
她被问懵了,许久才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回答道,“运气好吧。”
“那好多老师都说你有礼貌,每次见到他们都招呼也是运气好吗?”对方的脸上明显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
李萧然沉默了,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说,其实我从来没跟他们打过招呼,只是纯好奇我们班长在和那些老师聊什么,听到最后下意识跟了句“老师再见”。结果,那帮老师们聊上头了,以为我也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别了吧,说出来更像往人家心口扎刀子了。
谁料,见她沉默,对方反而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了句“我懂”,转身就走。
只留李萧然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不是,她还没懂,这人怎么就懂了,能不能给解释一下懂啥了啊?
不过,那次简短的对话,让她从旁观者的视角更加深了一个认识。
他们对她真的很好,很重要。
同时,李萧然不理解,最好的朋友一定要一直见面、一直提起才算吗?
那个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把暗恋搞得人尽皆知,却只能得到暗恋对象浮于表面应付的自我感动的笑话。
只不过,在她室友眼中,她这样的更像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她们两个观念不同,也理解不了对方的想法。或许,这就是她们毕业后基本不再来往的原因吧。
“在看什么?”
“看那个铃铛,我感觉那像是古董。”
“是不是古董不知道,但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关于它的。”小院的门从里面打开,主人走出来指着李萧然看的铃铛道。
“免费的吗?”李萧然回头看着小院的主人开玩笑。
“不收费,但我希望,你可以发条微博或者抖音帮我传播一下这个故事。”和她年级差不多的女生冲她笑了笑。
“好。”
李萧然跟着小院主人坐在院中蓝花楹树下的藤椅上,端着一小碗牛奶酒酿乳扇,等待故事的开场。
故事不长,听到最后她也想了起来,她其实早几年就听过这个故事了。
几年前,王绾玉给她发了个电子文档,里面是她新小说的开头前五章,问她感觉怎么样。
而那篇小说的原型就是刚才小院主人讲的故事。
和作为畅销书作家的王绾玉相比,小院主人的故事显得少了许多惊心动魄的经历和刻骨铭心的情感纠葛,更多的是细水流长的温馨。
李萧然放下小碗,准备起身离开时,店长再次开口。
“作为茶马古道的起点,我们这里的人只要听到铃铛的声音,就知道我们最好的朋友回来了。”
“可是,你们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也没有书信往来,你也不会向其他人经常提起他们,这样,也算最好的朋友吗?”李萧然准备收回的手僵在了半空,垂下眼眸注视着脚边的背包。
“为什么不算呢?”小院主人冲她笑了一下,“朋友是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而且,这样的朋友已经可以算作是多半个家人了,你会每天跟你身边的同事提你的家人吗?”
“当然不会,”李萧然直接脱口而出,“家人怎么可能随便说呢……”
小院主人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问道,“但你会和你的父母提起其他家人,不是吗?”
李萧然沉默了,他们六个好像是这样的。
他们互相没有了解彼此现在的同事、朋友,但他们互相与对方的家人相熟,会在彼此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赶回去帮忙处理家务事。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小安霁出生那天,王绾玉一个电话让张琛去医院当第一个抱小孩的人,按她的话来说就是,第一个抱新生儿的人一定要思想品德够好,成绩足够好,仕途足够顺利,那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军官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当时,她还在北京不知道忙什么,张琛则刚好请了探亲假,回长治看望父母,很合理的安排不是吗?
“我会给那本小说的画新插图的,顺便告诉读者书里提到的地方就是你的这个小院子。”李萧然想了想给出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