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太感谢你了,聆缘太太。”小院主人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不过,成图可能还得几天,可以吗?”李萧然抿了口茶水问。
“不急,总不会比她写那本小说的时间更长了。”小院主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行,那你等着看我的微博动态吧。”李萧然起身背上背包,离开了这间小院。
她出门时,正好有两个小姑娘进门,推开的木门碰到檐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身后传来了三个人的笑声。
就像这样,你不会向一个陌生人提起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可只要瞥到一星点儿你们在一起的样子,陌生人也会知道,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看着李萧然离开的背影,小院主人时隔多年又想起了那个年轻作家的样子。
那个人背着一个很小的斜挎包站在她院中的蓝楹花树下,看着随风飘落的紫蓝色花瓣。
从黄昏到子夜,那个人最后带走了六朵飘落的花,留下了一声叹息和一个承诺。
一个模糊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好像每一个长久凝望蓝楹花的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很重的说不清的气息。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是大理最吸引人的四景,但对于李萧然来说,大理最吸引她的还是特色菌子火锅。
毕竟,当年给刘瑀、张琛和她自己都吃出来幻觉了,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走到记忆中那家火锅店的门口,李萧然却止住了脚步。
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一个人吃火锅,吃出来幻觉了没人分享,被人送去医院缓过来之后,又只有一个人。
她不想吃了,胃里像是倒灌了胆汁,苦得她一阵一阵地想吐,可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捂着胃蹲在路边,看灯光下的石子。
灯亮了,该去看月亮了,但光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
算了,无所谓了,还是去洱海看月亮更重要一些。
于是,火锅店老板就这么看着她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又捂着胃蹲在路边,蹲了半天,最后,无事发生般开车离开。
夜里的洱海人很多,恰逢农历十五,月亮格外圆,透过湖面薄纱似的雾气,在粼粼波光中,她好像看到另外五个人的倒影。
下关吹来的风,带着上关花的香,裹挟着苍山上冰雪的凉意,吹碎了洱海中的月亮。
“我刚准备拍水里的月亮呢!”张琛看着取景框里糊成一片的白色光点,崩溃道。
“废物吧,连个月亮你都拍不好。”李萧然靠在王绾玉身上嘲笑他。
“地蛋,你就这样吧!”
“让你赶紧按快门,你不听,现在好了吧。”刘瑀摸着鼻子道。
风停了,水静了,月亮的倒影也重新聚成一个白色圆点,声音也消失了。
李萧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又一点点归于平静。
第一次来洱海之前,她在网上刷到帖子,许多情侣会在洱海旁对着月亮发誓,承诺永远不会分开。
大部分评论都说挺灵的。
抱着不为别的纯好玩的心态,十年前,李萧然拉着他们五个人一起发誓,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许是他们六个人不算情侣,洱海的月亮确实实现了他们的誓言,让他们做一辈子的朋友。
但他们的一辈子真的好短。
短得不像是发生在这个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七十多岁的时代的事。
他们的一生真的好短,三十岁的年纪,人生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如果,他们能再活十年,甚至是五年,就会不一样,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惜,他们都死了,平平淡淡地死在一个平凡、不为人知的角落和时间里。
所以说啊,人生总是充满遗憾。
李萧然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
看着那一小团火光,明明灭灭地燃至指尖,在被火烧到的前一刻把它按灭在垃圾桶上。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五个人死前什么话也没有留给她。
人在临死前的话愿力太大了,会困死活着的人,但他们想让她成为一只自由的飞鸟,不被任何事任何人束缚。
“你们不想看到我这样的,对吧。”
“我不会被困住了,但我会永远记得你们。”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