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绾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她脸上是很淡的笑。

“这应该……是我写的最后一本小说了。”

王绾玉转过头，笑着对他说：“要说再见了。”

可她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忧郁。

看着她淡褐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刘瑀突然有些慌了，他分不清那句“再见”是对他说的，还是对她的读者和小说说的。

他感觉眼前的人离他好远。

他想伸手拉住她，可王绾玉却起身往房间走去，丢下一句话，“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下午飞符拉迪沃斯托克。”

他终于是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好。”

回到房间，王绾玉点了只烟，吸了一口，打开手机，重新翻了一遍冯若野前些天发来的几条信息。

第一滴眼泪是和最后一口烟雾一起碰到屏幕的，模糊了信息的内客，也模糊了她的面容。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在意吗？你真的好偏心啊，胖哥……”

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冬天很冷，但阳光总是分外偏爱这座冰原上的第一亚欧大陆桥起点城市。

冯若野在这里有一栋二层小洋楼，是他给他们六个人在异国他乡安的家。

不过，他一般不住在这里，最近，倒是正在这边的张琛和李祉烨住了进来。

下午一点，李祉烨正坐在飘窗上晒着太阳打游戏，忽然感觉腿上一沉，偏头看去，张琛不知何时躺到了他身边，正把脑袋枕在他腿上，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困了？”李祉烨放下手机，看着腿上的脑袋。

“嗯，睡会儿。”张琛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答道。

看着窝在身边的人，李祉烨不禁在心中感慨，幸亏这个飘窗是冯若野按自己的尺寸专门找人设计的，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放下他们两个人。

“嗡——”李祉烨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张琛皱起眉，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影响你了？”李祉烨顺了顺他的头发，有些好笑地问。

“没事，你回吧。”张琛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李祉烨不知道怎么听出来的委屈。

“不用管，你先睡吧。”李祉烨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安抚着他细小的情绪。

听他这么说，张琛也不再顾虑，掀开他的毛衣下摆，把头钻了进去，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热量，在熟悉的味道中睡了过去，

等到张琛睡熟了，李祉烨才拿起一旁的手机，看到刚才发来的消息。

第二天下午，海参崴国际机场。

“我上次出国还是在上次，昨天收拾东西才发现，护照都快到期了，感觉这护照办的好亏啊！”李萧然把护照举到赵悦物眼前，抱怨道。

“哦——”赵悦物拍开她的手，从运输带上把两人的行李箱搬下来。

“你好冷漠啊，熙熙！”李萧然接过自己的箱子，和她并肩往前走去，顺便帮她理了理脑后的发丝。

“呀，地蛋今天洋气呀！”

张琛靠在黑色越野车上，戴着顶白色棒球帽，冲她们招手。

“你抽烟没？”赵悦物站定在离他三米远处。

“我哪敢啊，衣服都换了身新的，”张琛看她一脸怀疑的样子，无奈地张开双臂，“不信你让地蛋过来闻闻？”

赵悦物“哦——”了一声，拉起李萧然走过去，仰头看着张琛。

不明所以的张琛也看着她俩，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天。

半晌，赵悦物拨了下额前的头发，语带疑惑道，“你俩都看我干嘛，不去胖哥哪儿了吗？”

“你没别的要说的？”显然，张琛比她更疑惑。

赵悦物摇头，打开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往里放背包，张琛和李萧然对视一眼，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是赵悦物在和他打招呼。

没办法，他们六个人太熟了，即便许久不见，也不会在见面时专门打招呼。

“中午在靶场吃食堂，行吧？吃完饭我还得再往机场跑一趟。”路上张琛一边开车一边安顿她们。

“行，胖哥那食堂可全都是好东西。”李萧然咽了口水，脑子里全是各种做法的各种山珍。

“嗯，吃一口判五年，吃完直接拖外面当场枪毙了。”赵悦物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冷静地开口。

“你看你这话说的，”张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吃。”

“那不就完了。”

只不过，张琛还是没有吃上他心心念念的在国内吃了就犯法的山珍。

他刚停下车，就接到王绾玉的电话，说是出了意外，她和刘瑀已经准备上飞机，坐的是山航。

挂了电话，张琛把食堂炸了的心都有了。既然，他吃不上饭，那大家就都别吃了，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算了吧。

毕竟是胖哥好不容易建好的圣庭的第一个分庭，把这儿炸了，胖哥一拳就给他镶墙里了。

最后，只能跺了一脚地面，重新开车前往机场。

有幸目睹全过程的李萧然，肘击了赵悦物一下，开口道，“这傻货又吃错药了？”

“不知道，我要吃饭——”赵悦物突然发出尖锐爆鸣，抓着李萧然往食堂走去。

留下的几个圣庭成员，隔着脸上的银制鬼面具面面相觑，疑心自家几个山主是不是有点儿毛病，但又不敢怠慢，只能默默提起被遗忘在原地的两个行李箱，送进她们两人专属的房间。

张琛再次返回机场时，天色已经擦黑，一群归雁飞过一条又一条深紫色的晚霞，消失在一座无名雪山后。

那座无名雪山，张琛恰好认识，那是冯若野这些年最常待的地方，半山腰上还有他带着布鲁斯和狼群自由搏击的痕迹。

这个时候，那儿应该有炊烟升起，可是没有。

可能是胖哥还在和某头黑熊或者别的什么猛兽自由搏击吧，他这么告诉自己。

“哎！你看哪儿呢？”刘瑀站在张琛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看胖哥开始做饭了没，你们……我去！你眼咋了？”张琛的视线刚移回来，就被王绾玉那双带着明显红肿的双眼吓了一跳。

王绾玉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自己拉开副驾车门坐了上去。

“我又怎么惹着她了？”张琛看了眼关上的车门，一脸莫名。

“估计是心情不好吧，从早上起来就这样。”刘瑀摸了摸鼻子，把自己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张琛想到王绾玉哭成那样的眼睛，压在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只能认命地把她的箱子放进后备箱。

认识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和刘瑀第一次见她哭成这幅样子，毕竟，她这人向来连眼泪都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