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到欣伸出的手,杜熠宁几乎能听到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跳声。犹豫了几秒,她伸出手轻轻放到那温热的手掌。在星城,远离熟人的城市,她或许可以做一次真实的自己。
“杜老师的手……”陈到欣的声音带着感冒的鼻音,微微侧头看向皱起眉的人,笑着继续说,“凉凉的,软软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陈教授是不是觉得告诉我没什么用?”杜熠宁越说声音越轻起来,“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想,越想就……很痛,对吗?”
握紧想要抽离的微凉的手,陈到欣笑着点头。“我只是感冒了。若是安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权当是她夸张演绎,不用担心。”
“可……”停在原地,把往前走的人也拉着停在原地,杜熠宁深深叹气,“我会担心。在一起不是这样,不是只分享美好的一面。我也不应该……不应该把你独自留在书房……对不起。”
“哈哈,杜老师,你有灿若繁星的优点,唯独内耗这个缺点盖住了原本夺目的光彩。”陈到欣稍稍用力,就把人拉进怀里,但很快又回到足够安全的距离。“我已经在想晚饭吃什么,杜老师却还在那天的早午餐里。”
“我……”理亏又内疚的杜熠宁红着脸,支支吾吾起来。“我还没想好,不是没想好和你,而是没想好怎么跟我妈解释。”
“宁宁,我知道。按照能够让你感到舒适的节奏来,无论是我们的关系,还是你想要和父母解释的关系,如果选择会让你觉得不安心,那就停在当下,做能让你安心的就好。”
“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公平?为什么是这个词?”陈到欣脚步不停,步伐却不快,目光始终兼顾着前方和身旁的人。
“我觉得,相比较公平,任何一种关系,彼此之间的动态平衡比绝对的对等更加重要。杜老师觉得呢?”
“不介意你的……我是说,假如,你的…..你的女朋友喜欢你但从来不表达,或者说,对外维持着单身人设,你不介意吗?”
杜熠宁微微侧身,把两人的距离拉进了些。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让我想想哦。我会喜欢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但我也接受我喜欢的人会不喜欢我。”陈到欣冲看着自己的人挑了挑眉,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不排除我会伤心和吃醋。”
“不愧是你。”杜熠宁哼了一声,像是撒娇又像是不满,“既然吃醋、伤心,那为什么不要求对等的对待?动态平衡,不就是你对我怎样我也应该对你怎样吗?凭什么你对我好而我对你不好呢?”
“杜老师的面试不顺利吗?”
“不要转移话题!”
“回沄洲吧,我需要我的阿贝贝。”
“你!你的脑子里除了……”
“我什么都没说哦,杜老师不要转移话题才是。我说充电的意思是一起吃饭,一起抱抱,在一起就好。”
“在一起就可以了吗?”
陈到欣呵呵笑着,停下脚步,把一直牵着的手贴到自己心口。“当然。在一起就够了。”
“我还需要点时间。”感受着有力的心跳,杜熠宁不敢看陈到欣的眼睛,“我还没想好……”
“嗯,我知道。”
***
华泰心内主任办公室,面对鲁安安好奇的询问,顾雯笑着放下手中的病例汇总。
“我不知道啊。”
“你和杜老师很熟样子。”鲁安安拉开椅子,坐到顾雯对面,显然是对自家小姨的回答不满意。“小姨,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师父恋爱了啊!”
“嗯,祝福她。”
“杜老师和我大师姐一般大。”
顾雯看了鲁安安一眼,重新拿起病历本。“然后呢?鲁安安,你论文改了几页了?”
鲁安安没有接话茬,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眨着眼睛看向顾雯。这是一种她从小用到大的战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直到对方先开口。
顾雯翻了两页病历,抬起头,对上那双写满“你不说我就不走”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好奇什么呢?”
“太多了。”鲁安安直起身子,一本正经掰起手指,“第一,师父她不是在手术就是在去手术的路上,不是在写论文就是在改我们的论文,不是在开会就是在飞刀,她怎么能有时间……谈恋爱的?”
顾雯没有立刻回答。她靠进椅背,目光越过鲁安安,落在门上。
“时间……”她轻声重复,笑意很淡,“想见一个人的时候,时间总是有的。”
鲁安安愣了愣。这个回答让她有些意外,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
“那小姨你呢?”她脱口而出,“你和师父那时候,也是这样吗?”
顾雯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鲁安安后颈一凉,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不该踩的地界。
“我……”她连忙找补,“我就是随便问问……”
顾雯重新低下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要有时间就好好改论文去。”
“第二!”鲁安安连忙转移话题,“杜老师看上去……不像是师父会喜欢的人……”
“哦?”顾雯扔下手里的笔,吓得鲁安安绷直后背。“鲁安安,谨言慎行四个字你做到了几个?”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见顾雯板起脸,鲁安安的声音低了下来,“裴主任身材更好,不是吗?”
顾雯噗嗤笑出了声,但很快收起笑。“怎么不说你师父年纪大呢?还是说你想表达的是你师父专挑比自己年纪小的下手?”
“是。啊?不是,我没这个意思。”鲁安安意识到顾雯的年纪比陈到欣也小上几岁,连忙改口,“师父喜欢的不都是……”
目光停在顾雯脸上,鲁安安开始脸红起来,脑海里闪过诸多明恋暗恋自家师父的女人们,哪个不是丰姿绰约。
“你认为的那些人,都没有和你师父在一起。”顾雯起身,走到坐着的鲁安安身旁,把手重重压在她肩膀上,“鲁安安,你师父喜欢的从来不是某种类型,或者说,她陈到欣对关系的需求,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不理解。小姨你和杜老师明明……”
“你之前问我如果从来一次会不会和你师父在一起,我回答说我会,但依旧会分手。知道为什么吗?”顾雯俯下身,贴近鲁安安的耳旁,“若是你把这专研八卦的心思放在学术和职场就好了呢~”
鲁安安侧过头,看向顾雯的眼,咽了咽口水。“小姨你别……我只是好奇,没有说杜老师不好的意思,也不是要探究师父的私生活,只是……我不理解,你说的从来都没变过,是指什么?”
松开手,顾雯对着鲁安安的额头弹了个脑瓜崩,笑着走到窗前,双手环抱。“你师父想要的是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没有那种智慧,所以没办法和她继续。但杜老师她能让你师父慢下来。”
见鲁安安依旧一脸懵,顾雯继续说:“你师父是个主动果断的人。如果我说她和杜老师之间的关系里,是那个等待信号才敢行动的人,你信吗?”
“怎么可能!师父‘杀伐果断’……”
“安安,下个月你重新回到心内轮岗。”
一听要到心内科轮岗,鲁安安立马站起身。“我,我还有……我去改论文。对了,我妈让我提醒小姨不要忘了周末聚餐!”
见鲁安安差点绊倒,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还带上了门,顾雯哭笑不得。
回到走廊的鲁安安一步三回头,生怕顾雯从办公室出来把她揪回去。走着走着,路过急诊,回忆起和杜熠宁初遇那天,鲁安安停下脚步。
“一见钟情吗?小姨对师父才是吧……信号?师父等什么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