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从小在安夫人身边长大,她曾告诉我,欠了人情便要还回去,不能恩将仇报,殿下,我从前很多时候并未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但自从姜姑娘嫁进来,她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近来看了很多书,有一句话叫’投我以桃,报之以礼’。”
思思和胡姨跟着楚漠多年,他从不要求她们在自己面前做那些莫虚有的礼数,尤其是跪拜之礼,这是思思第一次跪他。
“我知公子对他的身份不放心,您大可以把他禁锢在柳衣镇,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没有能力阻挡您的路了,您再给他放走。在这期间他若是敢动什么手脚,我亲手杀了他。”
鄯懿忍俊不禁,思思这话好像在说什么猫狗一类的动物,想拴就拴,想放就放,但毕竟是一片好心,他也算是欣然接受。
楚漠无奈的用手虚扶着她,“你先起来。”
思思固执的低着头,不发一言,笔挺地跪在那里,楚漠只好应道:“我答应你。”
鄯懿贱兮兮的站到思思旁边,信誓旦旦的应道:“殿下放心,我老老实实被您关着,哪里也不去。”
如今柳衣镇形势稳定,临时组成的行军训练有素,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若是有姜国残留的人手加持,胜算便更大一成。
随着朝局动荡,边陲小镇的看守亦变的松懈。原本决定今年入秋前修好的路也大大咧咧地摆在那里。然而民间四处穿着姜柒雪鼓动造反的消息,濒临姜国俘虏的营帐前,依旧激起了守卫的警惕心。
然而他们终日懈怠,做做花架子还好,对面剽悍勇猛刀剑无眼,他们立刻占了下风。
除了迟谦外的姜国俘虏们不知姜柒雪还活着,甚至能将他们全须全尾的救出来,霎那间所有人依照姜国礼数,以迟谦为首跪在她面前。
“末将恭迎公主殿下。”
“迟将军不必多礼。”
迟谦望着姜柒雪身后那队人,这些人高矮胖瘦一应俱全,站姿也没有训练多年的挺拔,丝毫不像军中那样苛刻。
“公主,这些是……”
“是我和楚漠招来的士兵。我从前答应过你,会让你们摆脱这样的日子。”迟谦先是低首沉吟片刻,似乎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殿下,若是此战胜了,我们会如何?”姜柒雪声音提高了些,尽量让这些姜国人全部听清楚。
“若我们赢了,这里便是个全新的国度。你们若想被归还自由,自然可以衣锦还乡。”
迟谦身后的人们听了这话似乎非常亢奋,纷纷念叨着要打胜仗,然后回家。
迟谦回过头,伸手压住了他们的声音,“殿下,我等自然愿随着您杀入京城,为死去的姜国人报仇,这愿望我们日思夜想,总算是得了机会。但整个姜国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待战争过后,我们想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姜柒雪眼中涌起一片酸涩,她眨眨眼,郑重的对这些人承诺。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们还有一部分人在其他营地,先去将它们就出来。”
“是!”
姜国的几万精兵是迟谦一手操练出来的,即便是一时落魄,也能起到如虎添翼的作用。况且这些人无时无刻不想取了隆佑帝的狗头,这样一来,连鼓舞气势这一步都免了。
“殿下,我们在此处聚集兵马,京中可知晓了?”
“若是依照这个形势,龙椅上那位应当已经有所耳闻了。只是他太不专心,总想着把敌人一网打尽。”
姜柒雪指了指街边路过的告示,上面贴着两张画像,是一男一女,长得颇为相像,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远在京城的隆佑帝近来总算听闻如今造反的人群里还有楚漠和姜柒雪,气的仿佛坟里要爬出来吃人肉的鬼,一边咳嗽得天昏地暗,一边指挥着手下杀完这个杀那个。
他想擒拿的人实在太多,但告示上贴的最多的还是缇布丹尊和缇布沉颜这对父女,其实他和缇布丹尊暗自比较了多年,只有将敌人亲自斩首,方能体现出他胜了。
缇布沉颜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被关了快两个月。
她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公主,即便从前有着不被待见左右为难的时候,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还是头一次知道有人过着这样穷苦落后的日子。
柴房里之前不知放过什么东西,总有股酸臭味,她双手被麻绳绑住,只有腿脚能活动。每天就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走动,里面连盏蜡烛都没有,窗户也是用木棍封着的,她困了就睡在草堆上。
这个村落在靖国边境,当初她与父王出来游玩,便是朝这个方向去的,因此地动后她下意识往这边跑,有个好心的老太太收留她一段时间,后来因病逝世,她只能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试图走回楼兰。
然后就被人下迷药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