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只有四五户人家,抓走她的这户人家有四口人,一对老夫妻和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痴傻,谁和他说话都听不懂,小儿子不过六七岁,总喜欢往柴房里扔牛粪,骂缇布沉颜是只卖身的鸡。
这家唯一的女人每日给她送饭,早上是粥,晚上是馒头,堂堂楼兰二公主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起初她的手并没被绑住,每每有人进这柴房她便破口大骂,还把碗踢碎了,结果遭到女人一顿毒打。
“给你吃的是为了让你给我家娃儿传宗接代,你别不识好歹!”
这话沉颜几乎每天都要听一遍,气的一阵恶寒,恨不得亲手把这女人的嘴撕烂。然而女人干了几十年粗活,力气比她大了不知多少,她根本无法抵抗。
那个扬言要娶缇布沉颜的傻子时常作势闯进柴房来,都被他娘拦住了。
“乖娃儿,算命的说了,要到日子才能圆房,你可别心急了!”
那个傻子每每在她娘送饭时便要跟来,看到缇布沉颜时那双眼仿佛要黏在她身上,缇布沉颜怀疑自己要是再不逃出去,他迟早会闯进来。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要逃,也正是因为她逃过一次,手腕才绑了这个绳子,勒出了一道血印。
这个村子里的贱民都是一样的棒槌,谁瞧见她跑都要通风报信,然后团结的将她围住,她便会被那死女人连掐带拧地拎回去,困在见不得光的柴房里。
缇布沉颜自然算不得好人,甚至在恶人里都是佼佼者,折磨人的花样都不会重复。饶是如此也想不到能有人干出来这种肮脏事。
难不成这是靖国村落里的习惯?还是说每个地方都有,只是她从未听人提起过?
今日的饭送的很晚,受着全家气的老女人只有在给沉颜喂饭时才挺起胸膛,威风起来。她粗暴的给沉颜手上的绳子解开,把碗扔地上。
缇布沉颜抓着馒头就开始啃,碗都被不小心打翻了。脖子上的擦伤随着动作一阵一阵的疼,老女人拍了拍她凌乱的头发,像招猫逗狗一样。
“亏得没打脸,破了相就不好了。”
这人的手常年带着馊味,缇布沉颜难得没躲避她的动作,蹲在脏兮兮的草堆里,双目无神的盯着空中某处虚无,忽然,柴房的门被撞开了。
“娘,抢来的!”
傻子在那里手舞足蹈,沉颜的目光终于有了落点,只见傻子他爹怀里抱着两个陶罐子,背上还有个麻袋,他把放在角落里,路过沉颜时还色眯眯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女人指着两个漆黑的罐子问:“这是啥?”
男热不耐烦的解释道:“一个装着的应当是盐,另一个是炭,外面没地方了,先放这儿。”
傻子指着麻袋对他娘说:“那个……是草药。”
“娶进来的媳妇不能身上留疤,草药或许用得上。”
女人发觉他总是看沉颜,没等他说完话就把人赶走了。傻子见他爹出去了,脚下的鞋蹭着草堆,像只鲶鱼一样挤到了沉颜旁边,伸出手要往沉颜脸上摸。
“哎别急,再过三天你们就能成亲了!”
傻子被他娘拉着往门外去,依依不舍的回头望着沉颜,沉颜罕见的乖乖地坐在那里,在傻子出门时还特意朝着他眨眨眼。
傻子的老脸红起来,羞涩的小步跑走了。
沉颜勾起唇角,目光阴沉的盯着这二人的背影。因为她太没存在感了,谁都忘记她手上的绳子还是松着的。
夜半子时,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大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缇布沉颜俨然适应了周遭的黑暗,轻轻踩着地上的草堆,走到那两个陶罐前,把它们拧开。
然而她只能看到轮廓,分辨不出里面的东西。沉颜正要把手伸进去抓,外面的窗户被悄悄掀了开。
沉颜警惕地回过头,窗户那里漏出一张肥胖的大脸,脸上的五官凑在一起,挤出了个猥琐至极的笑容。
傻子手里应该拿着蜡烛,他那张脸在烛火的照耀下泛起油腻的光,见沉颜也看着自己,他热情的招招手。
今日看到了沉颜对他笑,他还以为是在邀请他,特意偷偷溜出门来看她。
沉颜往他那边走去,指指他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