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本王派去的人有了消息。”

郑荣暗淡的神色倏的亮起来，“什么消息？”

“没能逮住楚漠，但活捉楼兰二公主，也算是大功一件。”

她的背顿时垮下去，长叹了口气，“抓住她有什么用？岚儿的性命危在旦夕，我根本没心力想这些！”她如今就想从楚漠那里得来儿子的解药，其他的事皆与她无关。见楚枭一点好消息没有，不快的站起身离开了。

楚枭这才把信鬼鬼祟祟的拿出来，拇指在黑色的字上轻轻摩挲着。信的后半部分内容是——他今晚需要想办法逃出城，会有人在郊外的草屋接应他，带他逃到一个皇帝找不到的地方。

纸张的右下角画着个复杂的图案，这是他与亲信之间独特的传信方式，外人不知，应当不会有错。再说如今楚漠远在边境，手再长也伸不到京城。

楚枭对他这亲信甚是信任，毕竟他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他私自用兵，他们也照做了不是？若是他倒下了，这些人也活不成。因此楚枭只好将希望压在这封简短的信上。

只是有一事实在可惜——信里让他不要大动干戈，他不得不舍弃王府所有人，包括他的夫人和孩子。

楚枭叫人取来宣纸和一研墨，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他要将这信送到他母后手中，母后与父皇相伴几十年，父皇不会狠心对她下手，若是途中出了什么岔子，至少母后还能为他说上话。

是夜，御史中丞的府上冒出了点响动。

安启成虽然睡得早，但有起夜的毛病，今晚迷迷糊糊的路过书房，竟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声音。他还以为是有盗贼进入，顿时精神起来，结果推开门一瞧，里面的“贼”居然是他大女儿。

安曦悦把手里的东西背到身后，慌乱地盯着门口，她父亲在黑暗里走到她面前，不怒自威地伸出只布满老茧的手，她只好把东西乖乖交上去。

安启成虽然看不清，但手里的东西一摸便知道是什么，登时怒火中烧。

“你偷为父的出城令牌作甚？”

几个月前，隆佑帝将一些事关科举的贪污案交由他处理，特意赠与他这块令牌，以便出城查案。这些案子涉及太多人，拖拉到现在也未能收尾，令牌也就迟迟没能送回。

安曦悦见时候不早，没时间再搜肠刮肚地编理由，再者她本来也不擅长撒谎，便将他与楚寰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果然，她父亲没等她说完，便匆匆把门关上，生怕这些话被旁人听到，而后小声数落起她。

“为父做官这么些年，不说立过多大的功劳，却也清正廉明从不结党营私，称得上坦荡二字！你知道我多憎恶那些明争暗斗的党派，如今朝局动荡不安，你为何要参与进来？更何况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你这样可有半分官家小姐的样子！若是此事传到了陛下耳朵里，我们一家都要因为你遭殃！”

安曦悦跪在父亲面前，头却是昂着的，她的傲骨并未因这一跪而消磨。

“爹，女儿擅自偷您的令牌，是为不孝，您怎样责罚我我都认。但您可知为何朝局动荡了这么久都未安宁？因为现在坐在龙椅上那位不是明君！若是明君当政，百官如您这般清正无私自然是好，可如今的靖国并非您理想的那样，所以我才要和六殿下一起，择明君而继位。”

安启成气的嘴唇都在发抖，上牙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音。即便如此安曦悦依旧没停下。

“女儿不会让全家人跟着蒙羞，您可以把我逐出家门，文书我已写好，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您只需写上名字按下手印即可。当初楚询不就是这样救他夫人的？”

安启成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女儿乖巧懂事，甚至有些清高，今日这番话就像被夺了魂，不由得怀疑这离经叛道之人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于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安曦悦捂着脸偏开了头。

“混帐东西！你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是对的？你这叫不辨是非，你辅佐的亦不是明君，是乱臣贼子！”

安曦悦把手放下来，抬着头望着眼前的父亲，二人都已适应周遭的黑，她似乎能看到父亲的眼里闪着泪。

“若是天下安乐，此等行径确为乱臣贼子，但在如今盗匪横行百姓吃不饱饭的时候，您口中的’乱臣贼子’方为栋梁之才。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官，那您忍心看着百姓们活活饿死么？您忍心看着他们冬天没有暖和的衣服穿么？您忍心看他们赋税愈来越高，最后一死为快么？”

安启成被她问得愣在那里，他那张苍老的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这么多皱纹，他一直以为，这都是他为国为民的痕迹。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因诬告而死的妹妹安荀，这么多年过去了，安家的血脉没有尽，天下是他们这群后代的天下。

一刻钟过后，安曦悦推开书房的门，手里还拿着铜质令牌。

然而就在她正往大门走时，却被一个小小的声音叫住了。

白苹依朝着她跑来，轻声道：“小姐，我想与您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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