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少年年纪轻轻却气宇轩昂,一身盔甲衬的他英姿勃发,还真带着些少年将军的气势。这些将士里有一队是姜国人,他们已许久未穿上盔甲,如今举着手里长剑,口中振振有词,白苹依见状怔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自己到底该如何抉择。
他们此战必须要胜,这是所有侥幸活下的姜国人的心愿,剩下的事情与这个愿望比起,是如此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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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布沉颜入狱两日,缇布丹尊也被关了进来。
父女俩身处一间牢房,一人一个角落,相顾无言。缇布丹尊这些日子看来也过的不怎么样,不仅眼尾的皱纹多了,就连声音也不似从前那般有气魄。
只是那双桃花眼与缇布沉颜一般无二,缇布沉颜幼时长得像母亲,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多的人说她的美目与父亲如出一辙。后来她自己私下里对比一番,她眉眼像缇布丹尊,鼻子和嘴唇则像母亲若羌缦。
她母亲的出身被人议论了几十年,缇布沉颜知道即便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但私下里的嚼舌根是免不了的。
若羌缦是青楼里的歌妓,是被人从其他小国拐来的,因其读过几年书,又生的美艳动人,纨绔公子们都喜欢来找她,每每流连忘返间便是春风醉人,仿佛世间万般都比不上与这歌妓共度良宵。
京城里有人赞她,亦有人贬她,惊艳与谩骂共存于这座小小的城里,本人却只当这些是耳旁风。
少年时期的缇布丹尊刚从他父亲那里夺走权力,坐上楼兰王的位置,也被这位名动京城的歌妓所吸引,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不顾文武百官的阻拦,将其纳入宫中。
“你既然愿意把母亲一步步提到贵妃的位置,为什么最后要处死她呢?”
沉颜这话问的突然,这亦是父女二人在牢里相认后的第一句话。
缇布丹尊疲惫的望着她,不由得想,她这个问题到底思考了多久,才能这么毫不顾忌的问出口?连铺垫都免了。
“颜儿,世间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等他把话说完,沉颜蓦然站起身来,朝着他走去,“那便可以杀了自你十七岁就伴你身边的人了?都说你最宠爱的便是她,我看这些女子终究都是你的玩物罢了。”
“我也纳了十几个面首,屠尔是我最宠爱的一个,与此同时,他也是我亲自下令杀死的。本以为我会为他茶不思饭不想,实则他死后我没有半点怀念。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你对母亲的死是什么看法了。”
缇布沉颜站到他身前,第一次这么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都说他残暴可怕,如今看来不过是权力带给他的自信。
“缇布沉颜!当时前朝两位重臣起了争端,他们各自的女儿也在后宫兴风作浪,其中一个把罪责嫁祸给了你母妃,我一时没能分辨……”
“你没能分辨?怕是这二人你都不愿得罪罢,母亲在朝中无权无势,你自然舍弃了她。”
沉颜蹲在他身前,父女二人平视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
有时候人真的很矛盾,都说楼兰王平叛乱、拓疆土、百战不殆,当得起“枭雄”一称,如此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谁能想到他会为一己私欲伤害了无辜的弱小女子呢。
或许这是他们口中的“权衡之术”,是一名君主不得不面临的困境,或许他能保住一个没有身世背景的女人这么多年,甚至让她坐上了“贵妃”一位已是不易。
但沉颜不懂,也不想懂,她母亲是这世上与她最亲近的人,她没必要设身处地的为不相干的人着想。
缇布丹尊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甚至到最后已经无法再直视眼前的人,缇布沉颜不知为何语气也平静下来。
“母亲从小教我的是,莫要何事都与人相争,她说你坐在这个位置也有许多难处,让我体谅你。”
缇布丹尊苦笑着,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在草堆上坐的弯腰驼背,丝毫没有君主的意气风发。
“是我对不起你们。”
事情做了便是做了,没必要自己寻借口。
自从他下令杀死若羌满,他也不愿面对他们的女儿,因为一见到那个孩子,他便总会回忆起自己在百官面前的软弱无能。但多年后见这孩子与自己越来越像,仿佛带着父母二人的影子,他忽然意识到该补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