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无限度的溺爱她,即便是杀人放火了,他都能想办法堵住文武百官的嘴。但这也基于他王位稳固,无需看那些大臣脸色的基础上。
沉颜坐到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懒散的靠着墙。
“为你所看重后,我狐假虎威杀了很多人,因为这宫里从上到下都是那么的虚浮恶心。皇后的葬礼我没去,襄妃被我的侍从折磨而死,秋暹那日,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蔚犁氏下不来台。”
她尖刺般的目光一点一点暗下来,“从前想的不多,只顾自己的喜好行事,后来一场天灾降临楼兰,我在外苟且偷生数月,偶然发觉,之所以我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原来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替我顶住了那么多。”
“我一时间不知该恨你还是谢你。”
缇布丹尊抬眼望去,牢里光线晦暗,沉颜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甚至希望你让我自生自灭,但我又不能脱离你的庇护。”
缇布沉颜说完,把脸偏了开,她的心中五味杂陈,仿若有两股不同方向的潮水在翻涌着——是他亲手害死了母亲,却又是他为自己开辟出一条可以任性妄为的路。
这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貌似有人进来了。父女二人来不及为从前那些事情感伤惆怅,立刻警觉的竖起耳朵。
深更半夜,谁这么无聊?
“多谢娘娘。”
狱卒把银钱收起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先走。
“你们退下吧,我有话同他们说。”
有一道人影立在不远处,牢中的二人纷纷站到围栏前,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外面下了雨,缇布霖香手中还提着把纸伞,伞上的水滴在地上,在牢房前聚成了浅浅的水洼。
她与这二人中间隔着冰凉的铁栏,缇布丹尊许是看不惯她这“贵人”的身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最后还是缇布沉颜打破了寂静,只是开口喷不出好听的话罢了。
“难得贵人还想着我们。”
缇布霖香懒得在这种时候跟她嘴贫,“今夜下了大雨,适合浑水摸鱼,我送你们出城。”“出城?”
霖香伸手抓住面前的铁栅,迫切的注视着缇布丹尊。
“父王是楼兰的王,只有您回去,百姓才能找到主心骨。您也不甘心我们向敌人伏首称臣吧。”
她最后一句话放轻了声音,不知是怕隔墙有耳还是嗓子哑住了。
缇布丹尊没有即刻应她,这让她不免心焦。就在缇布丹尊举棋不定之时,外面的侍卫说话了。
“娘娘可说完了?”
“还没,再容我些时间。”
“我们不走。”
沉颜的声音倏的响起来,没等其他二人做出反应,她便从铁栅前走开,继续回角落里坐着。
霖香似乎不解其意,问面前的父亲,“为何?”
“你能保证我们二人一定不被人发现吗?”
缇布丹尊这样问她,此人一生极善冒险,就是把性命赌上也无所谓,但这件事由不得半点失误。
若是他们逃跑被发现,想想便知和霖香脱不开关系,因而他们的性命是绑在一起的。隆佑帝起初说楼兰归降便视他们为自己的子民,这种鬼话能坚持多久?
如今他定是看在霖香的面子上才没对楼兰动手,霖香才是保住整个楼兰的关键,若是她也落没了,楼兰也就完了。
“好,我明白了。”
霖香轻轻点头,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不必他人多说,便能明白事理。
她的母后与父王表面上相敬如宾,实则没有半点爱意,因此她与缇布丹尊之间总是隔着点什么。直至此刻,她也没因为父亲的坦然赴死而加以劝阻,只是心头漫出了点落寞。
既然是楼兰王,所做的一切自然要为国为民,这点理所应当。她这样想着,又望向坐在黑暗里的缇布沉颜。
刚好缇布沉颜也往她那里看去,或许是对视有点尴尬,沉颜干脆站了起来,再次走到她面前。
“我被抓来的路上听那些人说,楚漠已经占领边境几座城,靖国是不是也要倒下了?”
霖香知道她无非是想看靖国的笑话。
“不错,但等他打进来的时候,你和父亲已经……”
“无妨,能杀了靖人便是好的,记得给我烧纸时,把这些事情写在上面,我就是死了,也要看这些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贱人死状有多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