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人在整个盛国毕竟只占少数,利用他们修缮城墙,既不会让其他百姓不满,亦可以节省许多银钱。姜柒雪猜楚漠一定不会给他们发太多工钱,这才使得他们听闻鄯懿还活着,立刻就要跟着杀出重围。
当应用数人共同完成某项差事时,便要分配合理赏罚分明,但凡没有掌握好平衡,都会适得其反。
但这只是她自己的看法,她想,或许她没有济世救人的天资,且过于心软,所思所想并不正确。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赞同楚漠的做法。
楚漠野心大,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为扩大领土进攻了几个周边小国,其实在这种国本空虚的情况下,更应该养精蓄锐,而非动用大量资源建造城墙。
马车很快便来到御史中丞府前。
樱儿扶着姜柒雪的胳膊,待她站稳后才收回手,见府里的两个侍从“吱呀”一声推开门,见到她们眼前一亮。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我们小姐正要去找您。”
御史中丞府上有很多小姐,但基本上都嫁了人,能找她的只有安曦悦。
姜柒雪被领到了厢房的偏殿,她晓得这是白苹依住的地方,她为了清净求安曦悦给自己安排到这里。
为何安曦悦要特意让她来见白苹依?她的心头猛的一颤,刹那间背上都浮了层冷汗。
外面侯着两排侍卫,他们弯下腰同她问侯,她一个字也没答,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的门,她抬起脚,一步一步的走上石阶。
门从里面被拉开,安曦悦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股清苦的药味从桌上的药碗里传过来,两个侍女守在门口。卧床的人已半闭了双眼,眉毛紧紧皱着,额头布满恼人的冷汗,白苹依一定很痛苦。
安曦悦起身,眼中漫是悲戚与酸楚,“你来了?她有话要和你说。”
姜柒雪依旧没有答复,只顾着怔怔走到床边,白苹依拉着她的袖子,示意她坐在床上。
安曦悦把侍女和跟进来的樱儿一起带走,并将门关上,屋子里只留她们二人。
“我就要死了。”
白苹依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她想,人死前是可以预料到的,就像她明明每日都过的如此痛苦,却只有在今天,那股绝望的感觉如服下的毒药般漫布全身。
“我虽然让人去找你,但也害怕在你赶过来时,我就已经死了。所以我把要说的话写在了纸上,若是你赶不到,便让安小姐亲自给你。”
白苹依一边说着,一边把被子掀开,给她看左边的袖子。
“因为手上没力气,不小心打翻了一研墨,袖子已经脏了。”
她的手臂难以抑制的颤抖着,或许是身体上的疼痛难忍,指尖有的已经被抓烂了,留下一道道惊心触目的血痕。
姜柒雪作势要起身,她声音很低,隐隐带着些不安,“你不会死的,我去叫太医。”“别……别去。”
姜柒雪垂下头,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攥住她的衣袖,她回望卧病在床的女子,“为什么?”“没用的,我知道……我能感觉到自己寿数将尽。本来在一年前就该死的……能活到现在,是我偷来的。”姜柒雪坐回床上,抓住她的双手,“你别胡思乱想……”
“你先听我说。”
白苹依打断了她的话,“我接下来要说的,或许会让你很难过。可能你会觉得……你现在的地位,爱人……都是虚假的。你还要听么?”
白苹依说完这便后悔了,她从那个郊外的草屋苟延残喘的跑出来,不就是为了把一切告诉姜柒雪么?犹豫了一年多没能说出口,非要在自己快死了告诉她,是存了心让人家不痛快?现在又假惺惺的说这些,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姜柒雪的唇角僵硬的提起一个弧度,“你尽管说,不论什么我都听着。”
“当初姜国灭亡,也有楚漠的手笔。”
姜柒雪脸上的血色几乎一瞬间褪了下去,攥着白苹依的那双手也不由自主的用力。
“……你说什么?”
她提高了音量,白苹依听出其中的不可思议。
“迟谦将军在与楚枭的最后一战中体力不支,可这种情况并不明显,只是较从前力气小了很多,也更容易疲惫,他当时未多想,以为是连着打太多天,手脚发软也是正常的,再说他们一直落在靖人手里饱受折磨,也无暇顾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