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将士们本来已经快气竭无力，任谁也不会对强弩之末抱有期待，然而思思这话虽然并不华丽，却让他们备受鼓舞。

他们记得起初跟着她时，没人瞧的起她，因为她是个女人，女人身形不如男人高，力气也不比他们大，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大丈夫，不肯听一个女人的指挥。

然而思思的功夫很好，她似乎生来就有习武的天赋，军队里几乎无人能打得过她。只有一人，他身长九尺，看着能装下三个思思，他打仗没有技巧，靠的就是蛮力，初次比试时自然赢了。

即便如此，其他人对思思依旧称得上钦佩，在他们队伍里武艺能排的上第二的，有资格做他们的首领，于是他们心甘情愿听她差遣。

本以为这事就此过去了，谁料有天晚上刚吃完饭，那日刚好过节，大家围着火坑喝酒吃肉，只有思思借着机会走到那个大块头跟前，扬言要再比试一番。

为了那次笔试她没日没夜的练习，总算是打得过他了，那人也成了她最信任的下属。

“杀！”

匈奴的军队如排山倒海般朝他们压过来，前排的大块头举着盾，替思思挡下了似落雨一样射来的箭。

匈奴人擅射箭，人数上又占优势，即便是盾牌也做不到无孔不入。却见思思一手持盾牌，另只手一挥长枪，把从一旁袭来的敌军刺倒在地，马蹄扬起了尘土，她侧着弯下腰，躲过迎面而来的箭。

长枪在地上画了个弧形，随机划过敌方士兵身上的盔甲，发出不甚明显的声音，这人狡黠的躲了过去，思思的长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刚好刺中他的脖颈。

敌军的箭快要用完，持长剑向他们袭去，他们人多势众，思思他们无法顾及到每个方向，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

“背相倚，长枪对外！”

她一声令下，剩下的几百人很有默契的分成几组，围成几个圈，这样便能顾及到四面八方。

后背是可以交给伙伴的，她似乎能感觉到身边人正在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是热血沸腾。

然而终究寡不敌众，鄯懿纵观全局，很快发现了整个圆圈最薄弱的地方。

思思到最后喊破了喉咙，她的肩膀被刺穿，紧接着又是胸口。

她吐出一口黏腻的血，却没有倒在地上，而是颤抖的扶起军旗，她不想让它倒在匈奴人的面前。然而手臂逐渐支撑不住，她摇摇欲坠的踉跄几步，双腿甚至直不起来，最后和旗子一同倒在了冰冷的沙土上。

她还能看到同伴们被杀死的神情，那些人倒在她的身边，仿佛化作了泥土的一部分。

她就要死了，再一次让陛下失望了。

接连几次放走鄯懿，楚漠会怀疑她么？那个人疑心很重，尤其是做了皇帝。但她始终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也十分了解他。

他的很多事情其实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就像他当初装成瞎子，自以为骗过了所有人，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揭穿；就像他帮楚枭给姜国人下了毒，为保楚枭获胜，那天她偶然听见他们的谈话了，同样，她也把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

她全都一清二楚，只是她真的对不起姜柒雪，那是个好姑娘。她从前总是担心姜柒雪会识破楚漠的伪装，于是不善言辞的她，会故意和她提起楚漠对她的好。

她苦笑一声，这辈子造孽太多，最让她无颜面对的，还是姜柒雪和楚漠。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他们的面部狰狞却让她无比熟悉，这些是她这两年里，相伴时间最长的人。敌军的阵营里传来欢呼声，她的眼前慢慢开始变得模糊，今日的阳光很好，那轮太阳好像是鲜红色的。

“将军，马思戎已经没气了。”一个士兵探了下思思的鼻息，对鄯懿说道。

“盛国全军覆没，我们需要养精蓄锐一段时间，不可太过紧迫。先把她的尸身埋了吧。”

鄯懿手下的一个统领狞笑着指指地上的尸体，“将军……按我们匈奴的习俗，这种人就应该给他们一个个的穿在旗杆上。”

鄯懿粗旷的眉毛皱起来，瞪了他一眼，“住口，士可杀不可辱，照我说的去做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