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儿呢?”
“樱儿姑娘被派到别处去了。”
姜柒雪眼珠一转,凛眸厉视,“什么地方?”
“陛下派她去打扫枫帷苑了。”
去年秋日,宫里的枫叶染了红,尤其是枫帷苑那边,成片的挂在树枝上,景色甚是漂亮,因而姜柒雪搬到那里住过几日。
如今虽然不常去了,但好歹是皇后住过的地方,每日都有人去打扫,洁净如新。樱儿是她身边的人,不会有人为难她,她去那里倒也算是享受了。一个年纪很轻的侍女哆哆嗦嗦的问:“娘娘今晚是不是还未用膳,小厨房已经做好吃食了……”另一个侍女连忙用胳膊怼了这人两下,这种时候还说什么用膳?姜柒雪垂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男男女女,他们是楚漠宫里的,与她并不相熟,很明显其中四个侍卫精通武艺,从此处硬闯出去是不可能的。
这天晚上的月亮残缺不全,楚漠在外面站了许久,久到身后的小侍卫都打了个喷嚏,紧接着鼻音显露出来。
“陛下,不如我们回去吧?您别着了凉。”楚漠没答,他只要看到这轮残月,就会想起还有七日便是自己的生辰。
记得幼时宫里的先生授他为人之道,其中一句话的是,大丈夫应当担起所行之事的责任,不论好坏。那时的他不置可否,毕竟他是个风光霁月的小皇子,理应撑起最沉重的担子。
但他长大后成了个烂人,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就把腐烂的那一面深深隐藏了起来,尤其是在姜柒雪面前。她太重要了,他不能失去她,他就是如此自相矛盾,一面不敢见光,一面又渴望着离那束光再近一些。
***
战场上黄沙漫天,利箭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空中还弥漫着黑烟,刺鼻的硫磺味呛的思思头晕。
她和剩下的最后一个小队被前后夹击,左胳膊还中了一箭,被她拔了下来,插进射箭之人的脖子里。寒冬腊月,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头发丝搅着汗和血,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
是她太心急了,没查探好敌方的陷阱,中了鄯懿的圈套。火药已经用尽,爆炸的瞬间的确造成对面死伤无数,然而匈奴人亦不缺这种军火,这些火药造成他们两败俱伤,然而减去死伤的人后,对面还比他们多了几万人。
她苦笑着抹了把脸颊上的血,打过这么多次仗,第一次心急的像笼子里待宰的牲口。
几个时辰前,她让人备了一研墨,给远在京城的楚漠捎了封信,她那时几乎可以确定,盛国即将迎来大捷。
可惜她又要让陛下失望了。鄯懿不愧是号称楼兰最勇猛的大将,算好了她敢于冲锋陷阵,特地使了这么个计策,等着她往里面跳。
她带着仅剩的几千个士兵,被他们包绕其中。鄯懿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后是如黑云一般威压的千军万马。
她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眼中尽是不甘与杀意。她忽然想起他们三年前的那场相识,那时他问过她,若是日后楼兰人向他们宣战,她可会后悔救过他?
她笃定两个国家的命运不会因他们这两个渺小的人而改变,但事实就是如此,多年后他们兵戎相见,且自己获胜的几率很渺茫。
“思思,投降吧,跟我一起去匈奴。你骁勇善战,我们的王会很赏识你。”
鄯懿他下巴上的胡茬长的更茂盛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与对面的人说话时,笑意里漏出一丝匪气。
他们目前虽占据高位,但和思思这场仗打的并不容易,战争持续了多日,他们消耗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你是因为我救过你两次,想要报恩?”思思的目光难得平淡下来,“我一向讲究公私分明,不必因为这点恩情不敢下手。”
鄯懿清楚,思思若是不带任何语气的说话,想必说的定是让她鲜少改变想法的事情,因此才会淡然处之。
“楚漠并非明君,你可知在他统治下的楼兰人被压榨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统治思想我不会插手,我也不懂这些。匈奴王对他人便手软了?若我没记错,他们那里杀人的手段可丰富多了。”鄯懿“啧”了一声,似乎为她的执着而不甘心。
“思思,你若是跟我走,我一定……”
“你我各为其主,不必说这些,我不会投降。”思思举起手里的长枪,事到如今即便没了力气,声音却格外洪亮。
“盛国的将士们,你们跟我快两年了,知道我最恶心的就是逃兵。别让我看不起你们,你们都是上阵杀敌的英雄,要死只能战死,战争结束前,不能放下手中的长枪,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