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幼时有一次偷偷跑出去玩,在集市上看到一个雪花状的糖?”
姜柒雪点点头,她不记得具体是哪年哪月,但却对发生的事情铭记于心。
“我记得。”
“我死后,你去买同一个形状的,记得给我烧过去。小时候听人说,吃糖会使容貌变丑,可是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雪花形状的糖。”
白苹依以为自己早把这种没有意义的小事给抛到脑后了,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回忆起来。如果生前把每一件想做的事都即刻付诸行动,没有犹豫不决,或许她的遗憾会少许多。
人们管这叫“及时行乐”,因为谁也不晓得自己从哪一天开始,快乐就离自己远去了。
她想,也幸亏自己没死在那个草屋里,楚枭当时反应那么大,承受的痛一定比她现在要剧烈的多。
……
姜柒雪跌跌撞撞的从白苹依的房间出来,手里还紧紧抓着封没拆开的信。外面只剩安曦悦和樱儿侯着,连忙迎了过去。
安曦悦见她的状态,心头一颤,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她怎么样了?”
姜柒雪摇摇头,“她想魂归故土,我打算把她埋在故乡。”
安曦悦虽然不善言辞,性子还有些傲,但与侍女们相交甚好,她很难接受白苹依的死讯。
“我亲自送她,她从前说,要带我一起去姜国的故土看看风景。”
“好。”
这就是白苹依的心愿,不需要那么多人知晓她的死亡,也不需要姜柒雪和赵净海送她最后一程,就让她安安静静地回到故乡,如果安曦悦念及主仆情义想亲自把她送回去,跟着也无妨。
姜柒雪没再说别的,兀自往远处走去,不知何时樱儿跟在了身后,二人谁也没开口。
她坐到马车上,展开那封信。
白苹依说即便楚漠当时不动手,姜国或许也摆脱不了灭亡的命运,她知道这话不无道理,也明白楚漠一人无法决定姜国的灭亡,但她先是姜国的公主,再谈其他身份。
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她的子民死在了两国的战争中,这让她如何原谅在这其中推波助澜的人呢?
她承认楚漠在与她在一起后待她很好,可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抹平的,即便随着时间流逝,这种伤害亦不会消失。
楚漠今晚没用膳,他在姜柒雪的寝殿等了良久,直到天色渐黑,外面侍从忙碌的脚步声也消失了,她依旧未归。
他的心中不免忐忑,其实姜柒雪每次去见白苹依,他都在心慌。当初分明知道自己该除掉白苹依的,可是见姜柒雪伏在她的床边那样着急,他一时冲昏了头脑,居然给了白苹依解药。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难得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不如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来?
可他又立刻否定了这愚蠢的念头,有些事情不是能逃避一辈子的,除非把所有阻碍的东西全部除掉。但仔细想想,既然有能除掉他们的能力,又为什么没有面对的勇气呢?
他不是个胆小的人,他敢潜伏于朝廷,他敢起兵造反,甚至有人死在面前,他眼都不会眨,唯有关于姜柒雪的事情,他一再慎重。
他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
酉时,孤寂的大殿中传来声响,是她回来了。
楚漠站起身,从屏风后出来,却见他的皇后凝视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她哭了。
“小七。”
“我有话问你。”
楚漠心下了然,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甚至不敢直视姜柒雪的双眼。
“靖国打进姜国的那次,有你的功劳吗?”
“……对不起。”
姜柒雪走上前,手重重落在他左半张脸上,楚漠这次没有躲,挨了这一巴掌却仍旧无法心安理得。
他被打的略微偏开头。这一年来白苹依每活一日,他便提心吊胆一日,他不该心软的。
不对,若是能早些除掉楚枭,这个秘密不会被人知晓,他可以和姜柒雪恩爱的过一辈子。
再往前追溯……如果他那天没有帮楚枭,是不是也不会落到今日这番田地?原来归根结底,还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