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非如此,他也没机会回京,更不可能和她走到现在。
自始至终,终究是一段孽缘。
姜气血的唇色很淡,因为愤怒还在颤抖,“我猜有一句话楚枭没有来得及告诉白苹依……你好心把我带回京城,是为了迟谦手里的军队,其实按你最初的打算,就算有朝一日你登上皇位,也没想过要放他们自由,而是何时需要他们,便拿我威胁他们,可对?”
楚漠有时很佩服姜柒雪的头脑,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能有条不紊的陈述出他的卑劣,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在姜柒雪看来,虽然猜到这层并承认是个痛苦的过程,仿佛一把磨钝了的刀,一下一下切割着手腕最薄弱的部分,但她还是不想逃避。
“对,我把你留在身边,就是为了能威胁迟谦,我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我只是没想到……”
我只是没想到我会不忍心,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爱上你。
这话放在此时简直太可笑了。
楚漠不敢把这话告诉她,姜柒雪没打算听他说下去,“当初去小镇上找迟谦的那日,镇上的花楼夜半忽然起火,是你做的么?”
楚漠点点头,只要火势大便会引来官兵,他们不得不离开。一来是他担心迟谦把中毒的事情告诉她;二来是那家花楼伤害过姜柒雪,那场火烧死多少人都死不足惜。
“我姜国几十万人,在那场战争中死于非命。他们经历了种种不为人道的折麽……旁观者会认为王朝的更替是必然的,但我身为公主,不可能释怀。”
姜柒雪抬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楚漠黄袍加身,但他与从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仿佛做什么坏事都能游刃有余,因为他极善于迷惑他人。
她觉得胸口很闷,喉咙里仿佛有血的味道。她莫名想起三年前逃亡途中,那时还没遇见康咏老先生,她躲在一座废弃的村庄,那天下了小雨,身上的衣服潮得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她的手被荆棘划出血痕,滴答滴答的渗着血。
她已经七八天没正常吃饭了,喉咙里干的说不出话,她听见不远处有水声,连忙跑过去。
这只是条脏污的臭水沟,许是那天天气太凉,总之那几口水凉到了骨子里。
不对,那时候是夏日,不是天气凉,而是她发了热。
总之她现在也是钻心刺骨的凉。
“我的父君算不上明君,可是在我姜国,即便是俘虏,亦是男子不为奴,女子不为娼。但我们姜国人受了多少屈辱呢?我知道这不是你能左右的,但楚漠,我做不到忽略那些事。”
姜柒雪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一向平和温雅的声音此时仿佛锥心泣血般凄凉。说完这些,她就像耗尽了心力,虚弱的踉跄了一下。
楚漠及时的扶住她的肩,却被姜柒雪双手打开。
“别碰我。”
他没再主动触碰她,却是站在她面前低声道:“秦策接到了匈奴下的战书,思思已经带兵前往边境,这会是我在位这两年,为盛国做的最后一件事。”
姜柒雪不为所动,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相信楚漠,此人心机太深,他整整骗了她三年。
“待所有事情处理好后,我便主动让位。”
若想成为一个明君,需要具备的东西太多,然而他想要的只是权势,可是现在权势就在他的手上,却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么些年来,他的目的很明确,直到认识了姜柒雪。他发现自己想要的慢慢多了起来……原来他如此贪婪。
既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他还是想要姜柒雪,他不能离开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她手里。
楚漠很认真的对她说:“你可以亲手杀我,我任凭你处置,但在这之前,你不能离开此处。”姜柒雪冷笑一声,伸手扯住他的领子,“我不会留在这儿,我要去见迟谦。”
“对不起,小七。我从前说过,如果你想离开,我会把自己和你一起锁起来……等战争结束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这段时间会来看你,但也仅仅是看你,我不会做任何逾矩之事。你不能离开我。”
姜柒雪不可思议的瞪着他,只见楚漠抚平了自己褶皱的衣领,对门口的下人道:“皇后近来身子不舒服,你们在这里侯着,照顾好皇后。”
方才姜柒雪的声音不小,下人们皆猜出他们生了矛盾,于是规规矩矩的应下了。
姜柒雪在原地伫立半晌,待楚漠走远,她推开门,却被外面的侍从们拦住。
侍从们毕恭毕敬道:“娘娘。”
姜柒雪的声音冷下来,“让我出去。”
“娘娘,我等不敢违抗陛下的命令,还请您留在宫里。”
“你们听不懂我说的?”
姜柒雪很少朝下人们发火,几人连忙跪了下来,“娘娘还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若是让您走了,陛下会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