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尚不可知,但他心里大致有了谱。
“程哥!祁哥!数学最后一道选择到底选什么?”陆稔的大嗓门在他们进门时第一个炸开。
紧接着,又有几个同学围了上来。
“祁沅,化学最后一道多选是不是ACD?”
“程睦!生物遗传题最后一空的概率,你算了是多少?”
“英语完形的第五个你们选的哪个啊?”
走廊里只属于两人的对话空间瞬间被人群冲散。程睦被陆稔勾着拉到一边,和祁沅之间迅速隔开了好几个人。
他一边应付着陆稔,一边抽出眼神瞟了几眼祁沅。
看着他认真解答的样子,程睦心里那点因为“硝基还是氨基”而产生的小小郁闷,悄悄地散了一些。
算了。考场上的输赢,等分数出来再说。
现在……他得赶紧和这群人对完答案。等回到座位,再继续和这个目前的年级第一深入探讨其他题目。
五分钟后,程睦终于从人形包围圈中钻出来。他又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儿,才看见祁沅慢悠悠地往回走。
“物理选择第七题,静电除尘那题,选哪个?”没等祁沅坐回来,程睦就探出头,向还在过道上的人抛出了问题。
祁沅从他身后穿过,坐下:“B。应该是Q点速度更大。”
“B?”程睦翻出试卷,笔尖点在他画的轨迹图上,“从P到Q,电场力做正功,动能增加,速度不是变大?”
“电场力做正功没错,”祁沅的左手伸过来,指尖顺着他画的轨迹移动。
他的袖口因为这个动作,稍稍往回缩了一点。
“但你默认了这是匀强电场。你看题干的示意图,线状电离器和板状收集器之间,是不均匀场。越靠近B极,场强越大。”
程睦原本还顺着他的思路,思考着场强分布。
下一秒,他的视线突然定格了。
祁沅手腕上冷白的皮肤在傍晚的阳光下显出些暖调。而在他左手腕骨凸起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
像落在冬日雪地上的一粒尘埃。
程睦的思维短暂地脱离了轨道。什么电场,什么粒子,都在那一瞬间被清空,只留下一个想法。
他手腕上有颗痣。
“……你在看什么?”祁沅察觉到他突然的沉默。
程睦凑近了些,伸手指了指。
“你这儿,有颗痣。之前怎么没注意?”
这语气,好像祁沅的身体特征没向他报备,是他的疏忽。
祁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一直有。黑色素细胞局部聚集而已。”
“哦……”程睦靠了回去,视线却还停留在那一点上,“长得还挺是地方。”
祁沅没理他,轻轻把滑上去的袖口拉下来,截断了程睦的视线。
“听说手腕长痣的人手指灵活,你……”
“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祁大学霸您继续——”
祁沅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打断不存在:“在非匀强电场中,微粒从P到Q,虽然一直加速,但加速度在减小,所以P到Q的速度增量是逐渐变小的。但B选项的比较本身就是错的,运动方向一致,电场力一直做正功,Q点速度必然大于P点。”
他抬眼看向程睦:“你忽略了场强分布这个隐含条件。”
程睦被这精准地分析拉回了神。他盯着试卷上被圈出的部分,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祁沅说的没错,他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靠。”
【和谐度+0.3%】
【当前和谐度:25.3%】
系统的声音随着晚自习上课铃声同时响起。两人早把这当做家常便饭,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但程睦有点静不下来。
卷子上的题目和公式,盯着看久了会糊成一团。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从题干上飘走,落到旁边那人随意放着的左手上。
虽然被校服外套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颗落在腕骨尖上的褐色小点,却像能透过薄薄的布料一样,映在他脑海里。
怎么之前完全没发现?
人身上长个痣再正常不过,他自己身上也有。但在祁沅身上,还是这么独特的位置……就是让人没法不在意。
这家伙连手腕的骨头上都有个记号。
这条信息有着独一无二的真实感,虽然它无关成绩、无关性格,甚至是无关紧要。
但它比任何一个标签,譬如“年级第一”“养生达人”,都更加具体。
程睦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眼前的题目上。
然后视线又飘走了。
余光里,祁沅下巴撑在桌子上,正专注地算着什么,好像刚才手腕被人盯着看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真邪门儿。
一颗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