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程睦比平时醒得早。
他睁开眼放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睡不着了。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程睦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昏暗的卧室,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刚过七点半,距离祁沅过来还有四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跟自己做了一下心理斗争,又坐起来。
算了,收拾一下房间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房间算不上乱,只是书本和琴谱堆得有些多。但他还是把它们整齐地摞在一起,顺手抹了抹桌上的灰尘。
还好,没怎么落灰。
程睦站在房门口看了一圈,又跑过去把被子叠好,把床单拉平。
嗯,这样看起来还不错。
然后他站到衣柜前开始选取今日穿搭。
挑了十几分钟,换了好几套衣服,程睦最终还是决定穿最简单的白T恤搭牛仔裤,干净,清爽。
整个上午他都处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中,静不下来,总想找点事做做。一会儿抱起贝斯拨两下,一会儿上客厅和他爸唠两句,一会儿又回去擦琴身。
程父被他晃得眼烦:“老走来走去干什么,你同桌来趟家里就这么坐不住?我看你以前带其他同学来也不这样啊。”
“你懂什么,我这是重视!”程睦看着有些凌乱的茶几,突然开始收拾,“人家第一回来,不得留个好印象?”
“平时不记得留好印象,现在想起来了?”
“老程同志,你怎么能这么不相信你儿子在外面的表现!”
“臭小子,你还叫上老程了。”程父坐起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行,那等你同桌来了我亲自问他,上回就打了个招呼,还没怎么跟他聊过呢。”
“你小心吓到人家!”
十点五十五,门铃响了。
程睦从房间里冲出来开门。祁沅穿着白色衬衫,下身也是牛仔裤,色系和程睦身上的以外的和谐。
程睦晃了下神,随后看见了他手中的袋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早上摘了点薄荷和紫苏叶,五月底刚好是鲜嫩的时候,就带来了。”祁沅举起来晃了晃,“用厨房用纸包着喷点水,在冷藏里能放几天。”
“行,那就不跟你客气了,一会儿让我爸处理。”程睦接过,指了指地上的拖鞋,“喏,新的,你先换上吧。”
祁沅换了鞋,跟着程睦往里走。
“沅沅来了?你们先玩,菜还要一会儿才好啊。”程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程睦注意到祁沅明显僵了一下。
“……嗯,阿姨好。”祁沅对着厨房的方向点点头,又转向走过来的程父,“叔叔好。”
“你好啊,祁沅同学!咱们……”
“哎爸你等一下!你先把人家带来的东西处理一下,新鲜的薄荷和紫苏,人家家里自己种的!说什么……用有点湿的厨房纸包着,然后放冷藏!”程睦把袋子递给程父,拉着祁沅就走,“我们先回房了啊!”
祁沅被他拉得一趔趄:“呃……叔叔一会儿见……”
房门在身后关上,祁沅轻轻拍开程睦的手:“你这么急做什么……”
“这不是担心你又不知道说啥吗,我爸上午还说要审问你!”
“……审问我什么?”
“咳……问你……我在学校给你留下的印象怎么样。”程睦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你…你先坐吧。”
祁沅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程睦的卧室,才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还挺干净。”
“那是当然!我可是很注重生活环境的!”程睦被他一夸,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祁沅扯了扯嘴角,明显是不太信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看上去很不讲究吗?你……你看什么呢?”程睦说到一半,见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立刻转头去看。
是他的贝斯。立在书架旁边,琴体的颜色从外围的深红棕色向内部渐变成暖橘色,像落日,又像枫林。右下角贴了两张有点褪色的贴纸,还有点翘边。
“怎么样?我的贝斯好看吧?”他走过去拿起贝斯,拨了两下弦,“是不是特别适合我!”
“嗯,适合。”
程睦得到想要的答案,更兴奋了:“诶,那你想不想试试?”
“……让我试?你不担心……”
“没事,我背着你摸就行,不会摔着。你不是感兴趣吗,试试才知道是什么感觉。”
“我没说我感兴趣……”
“那你也说了想了解一下拓宽知识面,实践出真知嘛!”程睦背上琴,调了调背带,走到祁沅面前,扶住琴颈倾向他,“来,试试。你拇指靠在这儿,食指中指拨一下最粗的这根。”
祁沅照做,指尖划过最粗的那根。
“嗡——”
程睦感觉到琴体的震动传到自己胸口,和自己平时拨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什么感觉?”
没有回复。祁沅还看着琴体,手指在琴弦上又蹭了一下。
“在感受手感?”程睦笑了,“也是,你玩牌的,对这些肯定敏感。”
“再用力点试试?”
祁沅犹豫片刻,加了点力道。
这次的震动更强烈也更绵长,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然后稳稳落地。
程睦注意到他搓了搓手指。
“怎么了?疼了?”
“还好。”
他看着祁沅明显有些泛红的指尖,挑了挑眉:“肯定疼了。我弹这么多年能不知道?你别再这儿跟我装。”
“……”
程睦把贝斯放回琴包里,往床上一躺:“嗯——下午咱们就带着它一块儿去,方便感受。”
“……”
依旧是沉默。
他坐起来,发现祁沅还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还疼?”
“不疼。在回忆触感。”
“触感?”程睦又躺回去,“那你说说什么触感。”
“螺纹的感觉,很粗,很紧,震感很强。”
“感受得够细啊,你还挺认真的。”
祁沅回过头看着半眯着眼、躺在床上还在对他笑的人,把脸转回去,飞快道:“……你也很认真。”
“……你说什么?”
“快出来,吃饭了!”程父突然推开房门,见程睦躺在床上倒着看向门口,皱了皱眉,“你这小子,嘴上说着要留好印象,怎么自己先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