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只剩不到一周，整个年级的氛围明显更紧了。

老刘拿着一沓卷子站在讲台上，神情难得地严肃：“这回期末考试的成绩，就是你们进入高三的起点，能考成什么样，高三就从哪儿开始。这套卷子发下去练练手，这节课自己先做，明天来了讲。”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声。老刘没理，等声音慢慢小下去，才又慢慢开口。

“都别哀声叹气了，你们现在是准高三，快成人了，该长点儿心了。”他扫了一圈教室，“有些同学平时不好好学，总想着高三再努力，可高三没有‘再’字……”

程睦趴在桌上，拿了陆稔传过来的试卷，抽出一张递给祁沅。

准高三了……

他在心里嚼着这几个字。

还有一年。

还有一年就高考了。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还有一年……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祁沅了。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翻了翻卷子。还好，对他来说不算多难，但他现在……没什么心思做。倒也不是说觉得简单到没必要，只是因为他脑子里现在装着的，是别的东西。

自从那天晚上确认了自己喜欢祁沅，他就没消停过。以前上课走神，大多是在想别的题目，而现在，他想的是旁边那个人。以前他从不失眠，现在却时不时会睡不着，一躺下去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那人的样子。

程睦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他控制不住。

于是他尽量把自己搞累一点。做题做到脑子发晕，打球打到筋疲力尽，练琴练到手指发软。

累了就好了，他想。累了，就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可这人仿佛对他有着天生的吸引力，哪怕只是坐着，程睦的眼睛都会忍不住往旁边瞟，比如……现在。

他只瞟了一眼就立刻制止了自己。

看什么看！

单方面喜欢个人而已，自己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他在心里暗骂两句，平复着莫名其妙加快的心跳。

下课铃一响，陆稔就扔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侧过头靠在程睦桌子上：“嗯——程哥，你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程睦咬着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该看的都看了。”

“那你和祁哥，这回谁能考第一？老刘说了这是咱高三的起点，你俩……谁前谁后啊？”

程睦看了一眼祁沅。这家伙捧着他的保温杯，正平静地看着他。

“咳……当然是我。”

陆稔彻底转过身子，一脸无语：“程哥，你这自信哪儿来的？”

“实力，天生的。”他一脸正经地拍了拍陆稔的肩，好像真的对自己十分有信心。

但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心虚的。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怎么认真复习，上课老听不进，晚自习也总想别的事。要是真考砸了……丢人可就丢大了。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在这家伙面前露怯！尤其是这人面对陆稔的询问，竟然还真的能一脸淡定又轻飘飘地说出“看状态”这三个字！

程睦愤愤地咬了咬牙。

争气一点！！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早已被布置成考场的布局，大部分书本被搬到教室外放好，码得整整齐齐。后门也被关上，程睦搬到了祁沅后边，此时正盯着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

说是复习，其实没一个知识进了脑子。眼神看似是落在纸面上，实际的落点却是前面那人的后背。

他从不这样。他从不在该做事的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无论是篮球、贝斯，还是他的形象管理，从不会影响到他的“主线任务”。

程睦对自己有些无奈。

我大概是完蛋了。

他正在心里谴责自己，一张纸条突然被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他看着纸条，愣了一下。

……祁沅给我写纸条？

程睦有些惊讶，但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纸条，打开——

“物理，137页第8题，看一下。”

……行。

我果然不该对这家伙的纸条抱有什么期待。

程睦吐槽了一句，还是翻开资料，认认真真思考题目去了。

直到笔尖写下最终答案，程睦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解题的时候有多么沉浸，甚至比曾经的自己更加心无旁骛。

真是……连做题目都需要这家伙催着。

他对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

在纸条上写下思路，程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笔轻轻戳了戳祁沅的后背。

那只手伸了过来。他放下纸条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那人的指尖。

有点儿凉。

程睦收回手，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这句话。

祁沅把纸条拿回去了，身子一点没动。程睦就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软软地搭着，几根偏长的发尾堪堪碰到被他拉起的校服领子，从后面看只露出一小截脖颈。

他敲了自己一下，迅速把视线移回资料上。

真的不能再看了。他对自己说。

没过多久，纸条又传了回来。

“谢谢。数学205页第12题，明天可能考类似的，可以看看。”

程睦盯着这行字，起了点逗弄人的心思，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悄悄翘起来的嘴角，拿起笔唰唰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