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小溪尽头,望着眼下深不见底的瀑布,林逸和秦兆安齐齐陷入沉思。
山风扬起溪水,扑在了探头往底下张望的黑豆和黄豆脸上,黑豆打了个喷嚏,整张黑脸皱在一起。身体移动间,一颗石子被它踢落,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掉下去一点声响也无。
“……”
悬崖边上,两人两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林逸和秦兆安的心情很复杂,两人昨晚商量好的,为免家人太过担心,今天就得找到下山的路。
首选自然是跟着小溪的流向寻找出路。水往低处流,玄武峰的上的水,云山村一侧全部汇入叶盘河,另一侧即三丰镇方向多汇入青龙江上游。
两处地方林逸都熟悉,只要跟着小溪一道下山,找到了叶盘河或者青龙江,还怕找不到回家的路吗?
据林逸判断,这处山高,小溪常常在山中弯弯曲曲,要顺着小溪下山花费的时间定是要比寻常山路更多些。因此小雨将歇时,天刚微微亮,两个人就带着两只犬动身了。
循着山中小溪的踪迹,兜兜转转走了半个时辰,越走越不对劲。
前方水道渐渐变宽变平坦,小溪变成了小河,河床渐深,顺流而下的小鱼小虾多滞留在此处。两侧岸堤也加宽了,山石数量变多,其上多有水流冲刷的痕迹。
因着自身经历,林逸和秦兆安对水脉都格外了解,看到这些变化时一个两个都不淡定了。
没有见到最终结果时,心中还抱有最后的期待。
——直到低头就和白花花的瀑布面对面。
瀑布的形成需要落差,落差不大都还好说,绕一绕山路也行,但眼前的瀑布却一眼望不见底,更别说旁边的山林——怪石嶙峋,林木幽深,偶有一丛翠竹,竟也是扎根在奇形怪状石头上的。
“这路看着就又远又难走,天黑之前我们能到家吗?”
林逸一屁股坐到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扬手甩到水面上,打起了水漂。
昨夜下了雨山上一片泥泞,两个人天不亮就走,深一脚浅一脚地好不容易走到小溪尽头,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旁边秦兆安摇摇头,实话实说:“时间上太不确定了。阿逸,你歇着,我去弄点早饭来。”他放下背篓,歇脚片刻,踩入浅水区域,继续他的捕鱼大业。
其实这两天两人吃鱼已经要吃吐了,但没办法,这里最方便的食物就是鱼了。
藤梨汁淋在烤鱼上味道并不好,昨天那是饿极了,今天林逸可不想继续亏待自己的肚子,于是他在岸边掐了一把野菜,打算烤了就着鱼吃。肉吃多了,还是得吃点素的才行。
两人对坐吃着烤鱼,味同嚼蜡。
依旧是奇怪的搭配,越吃越不得劲。林逸艰难咽下一口野菜包鱼:“不行,想尽办法今天都得下山。”
秦兆安也无法细嚼慢咽,囫囵吞下,道:“可惜山崖那边是断崖,根本上不去,不然还有原路返回的期望。”毕竟一路上留下了气味,就算经过下了一晚上雨,但对于两只猎犬来说,还是有希望的。
“可不是。”
林逸从山洞出来就研究过了,根本没有能返回去的路。这处已经高于熊瞎子的地盘,他们两个人又带着两只狗,拖家带口,在这荒无人烟的老林中乱窜乃是大忌。
虽然小溪变成瀑布让人有点绝望,但最终,两个人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从瀑布旁边的林子下山。
-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当站到瀑布旁时,两人的眉头一个比一个皱得紧。
眼前的坡直溜溜的,看不到尽头。除了长得奇形怪状到处突起的石头,没有任何缓冲。
稍有不慎,从山上滚下去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再旁边是一整片林子,秦兆安站在林子边缘张望了一下,只见这里树木倒是多了,但坡度依旧,掉下去只会像个琉璃珠一样被撞来撞去。
且林子比瀑布的坡更令人望而却步的是,哪怕现在是白天,里面仍然黑漆漆的。
林木掩映间,黑色的口子静静的,像是随时会冲出一只熊瞎子和他们亲切地打招呼。
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到,林逸打了个哆嗦。他是不怕熊瞎子,但是拖家带口的时候,最不愿遇见这种大型动物。
现在有灵芝和背篓麻袋里那么多收获,老实说,和熊瞎子对上并不划算。再者,玄武峰何其广阔,有那等更厉害的危险生物也未可知。
林逸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秦兆安听,两人决定还是走坡道算了。
坡道其实就是悬崖和林子共同的边,这里树木不易生长,所以看起来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但它真的很垂直,又细又窄,上面铺满了落叶,人走都费劲,何况同行的还有两只狗。
尤其黑豆更是不稳当,它现在只有三只脚能走。
心一横,林逸将斧子扔给秦兆安,一手一只将懵懂着的两只大狗都夹在胳肢窝里,雄赳赳气昂昂道:“好了,就这样走吧,我还就不信了,今天咱们回不了家。”
秦兆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呆愣片刻,道:“等等阿逸,这样走更不方便……”
林逸回头和他讲道理:“狗脚走这种坡,稍微滑那么一下怕是就不用走第二步了,直接一溜到底。到了底下,狗估计也不能好了。”
可是你抱着俩要是一摔那可怎么了得!!!
秦兆安连忙拽住林逸的胳膊,头一次不赞成他的办法:“不行,实在不行我们就绕路,我是不会同意的。”
黑豆和黄豆一被放下地就退地离瀑布远远的,这悬崖实在是太高了,也就两位主人不嫌地方,悬崖边上都能争论起来。
两只狗蹲坐在林子边缘等着两个主人,这一趟想家的不止是人,黑豆和黄豆也想,尤其是家里暖和的稻草窝、白馒头、大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