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之后,又听见一声“阿弥陀佛”,是敲钟师父的音色……
频次不限的剧情重演吗?
彼时,谢时凛心中只闪过这一个怀疑。
“噗呲、”
“。”
佛前长明灯摇曳了一下,骤然熄灭。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兜头罩下,吞噬掉所有微弱色彩。方才那白发男子身上残留的微弱檀香气息,还隐约萦绕在鼻端,可……他人呢?
谢时凛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一声,又一声,血液冲上耳膜。他猛地转身,双眼盯紧那盏由白发男子亲自供奉如今已经熄灭的灯盏,急切地摸索着灯盏金身——好熟悉的纹路!
就在他指尖触探的瞬间,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清明,然而转瞬间消散。
而前方黑暗中,原本脑海中、意识中、记忆中分明留存的、最后一点属于那男人的轮廓——他熨帖西装的一角,竟然也无声地崩解了。
不是消失,是化作无数细碎、璀璨的金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红粉,又似夏夜流萤,在他眼前旋舞、升腾,然后彻底融于浓墨般的黑暗里,再无痕迹。
连同那点残存的檀香气,也一同不见了。
……
……
……
死寂。
然后,是一种更为恐怖的“活”过来的声音。
极其细微,缓慢,带着石质摩擦的艰涩感,咯……吱……
不是一声。
是许多声。
从大殿的四面八方,从高耸的穹顶之下,从那些他进门时瞥见、在阴影里沉默矗立的巨大轮廓处传来。
谢时凛的脖颈僵硬,一点点,一点点地扭转过去。
黑暗对于谢时凛来说,并不足以完全剥夺视线。他能隐约看到轮廓。那分立两侧的,是佛门的护法神祇,一尊尊狰狞威严,手持各种法器。此刻,它们石刻的、或彩绘的眼珠,正齐刷刷地,带着石胎泥塑独有的冰冷与呆滞,碾动着,转动着,瞳孔的焦点一寸寸地偏移,最终,全部凝固在他一个人身上。
被注视了——
被这满殿的非人之物,冰冷地、审视地注视着。
空气中的檀香气味陡然浓烈起来,不再是清心宁神的香,变得厚重、甜腻,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迫下来,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
氤氲的香气在大殿中央汇聚,那里,盘踞着一座比他高出数倍的巨大黑影,是某种盘绕着的长条形雕——他进门时曾以为是某种龙形装饰。此刻,那浓郁的檀香正被它无声地吸吮、吞噬。
“轰!!!”
一阵响彻云霄的雷鸣声透过坚固建筑传入谢时凛耳膜。
殿外上空,谢时凛看不见的地方,毫无征兆地,一道惨白与猩红交织的异光猛地撕裂了天穹!光芒极其刺眼,引得全城百姓纷纷侧目,更有甚者拿出相机对着亮如白昼的夜空“啪啪”按下快门,试图记录这不寻常的一幕。
密不透光的大殿之内似乎也产生了白光,将满殿转动的神像眼珠和巨龙苏醒的身躯照得光怪陆离,如同修罗场。
谢时凛观察到那光闪烁的频率,像极了……某种巨大生物腹部鳞片的开合!
谢时凛的瞳孔在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骤然收缩。
同是此刻,两点猩红,在香雾的最深处倏然亮起,如同两颗在炼狱之火中灼烧的炭块。
那是一个巨大头颅的轮廓,嶙峋,覆满鳞片的痕迹,两根扭曲的巨角刺破香雾。那双燃烧的眼眸,低垂下来,锁定了他。
——————龙!!!
嗡————
低吟声起。
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碾压在他的大脑皮层,带着亘古的沧桑与一种被惊扰的沉沉怒意。
“擅闯者……”
香雾随着这低吟翻滚、流淌。那盘踞的巨龙雕塑,身体上的石壳开始龟裂,露出底下暗金流动的本体,每一片鳞甲都仿佛由熔化的金属铸就。它缓缓蠕动,庞大的身躯摩擦过地面和殿柱,发出令人牙酸的碎石碾压声。它活过来了。
“……轮回之外的不朽灵魂……”
龙首低垂,逼近。
那燃烧的瞳孔里,映出谢时凛苍白而警惕的脸。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檀香混合的古怪味道,几乎令人窒息。
“为何扰吾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