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轮回镜这个副本有点东西,能加速时间流逝,实际短短三天,谢时凛已经将一年前的过往重新经历了一遍。
即便只是三天,他也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那些时间像风一样,飞奔着从身边留去,但就算快到模糊,谢时凛依旧捕捉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秦展阅。
他穿着白大褂,在自己身边,无数个相同的场景……无数个相伴的画面……
现实和虚幻终究并非毫无界限,三天时间,记忆重回脑海,一点一点,一滴一滴……他站在光速流逝的时空中,慢慢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些曾经被遗忘的瞬间……每一刻,都曾经是他无比珍视的记忆……
……
“秦医生,我的病还能好吗。”
“当然可以,相信我,你会痊愈,会离开这里,会完成任何你想做的事。”
秦展阅的微笑始终如沐春风。
“我想做的事吗……嗯,其实一直都在做。”指的自然是谢时凛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关于人类未知领域的谜题,“毕竟,没人能控制我的思想究竟落在哪片领域。可是如果这个世界能够纯粹一点,是不是会更值得期待一点?”
“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确有纯粹的东西存在。”
谢时凛侧耳等秦展阅的答案。
秦展阅凝视着谢时凛,认真道,
“人的感情。”
谢时凛人生二十多年中,头一次考虑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就是在听到这四个字后。
“比如什么呢?”
他话里已见引导之意。
“比如,亲情、友情、爱情,或是,痴迷之情、恻隐之情、知遇之情、敬畏之情、济世之情……许多。”
“嗯……”谢时凛思索状,又看回秦展阅,“那你,教教我,带我见识见识,行吗?”
“……嗯?”
就见病号服靠近白大褂,借着身高优势以略高一筹的气场向对方提议——
“其他感情或多或少我都感受过了,唯独没爱过谁。纯粹的爱情……”他思考状,认真询问,
“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感受感受吗?”
……
“你喜欢我叫你名字,我以后都叫你名字好不好……秦展阅、秦展阅、秦展阅、秦展阅……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喜欢……”
谢时凛坐在椅子上,勾着秦展阅的手指玩,又凑上去似有若无的吻着。
秦展阅翻了一页医书,安抚地摸摸谢时凛下巴,像逗弄狗狗一样:“别闹,等我一会儿,这篇文献马上就看完了。”
谢时凛百无聊赖地把头靠在秦展阅一侧肩膀,整个人高大的身躯别扭地缩在秦展阅身边,拉着他的一只手狂吻,狂嗅,嘴里一边念叨着“秦展阅~秦展阅~秦展阅~”……
秦展阅被搅得实在没心情看书,索性合上,摘了金边眼镜,捧上罪魁祸首的脑袋就开始吻……
谈恋爱就是这样,两个人没完没了地吻,最后是因为秦展阅实在有些累啃不动了,才堪堪把下巴搭到谢时凛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埋怨了一通。
谢时凛手指拨着秦展阅的发烧打转,却思维跳脱,突然问道:“秦、展、阅。你的名字是……‘舒展抱负,广阅世事’的意思吗?”
谢时凛词汇库里文绉绉的词并不多,斟酌了几秒才说出这么一串连贯的释义猜测,却听见秦展阅慵懒地笑出声:“没那么复杂的。”
他起身倒了杯水,徐徐道,
“就是‘展信悦’的意思,只不过生出来发现我是男孩,将‘悦’字改成偏中性字。”
见谢时凛还有饶有兴趣,秦展阅思索了一下便继续道,
“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相遇在江南,可一个生在江南,一个长在西北,相识后时常见不到面,只能寄信聊慰,往往开场白就是‘展信悦’三个字。后来真正在一起,也因为一些原因,常年分居两地,也只能依靠信件往来频繁。”
说到后面,发现谢时凛探究的意味更甚,秦展阅不愿意回答,索性重新吻了上去。
……
在精神病院这样的地方,被当成精神病对待,即便是正常人,也会疯的。
“……我能看到的怪物,越来越多……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它们想杀我、杀死我……秦展阅……我的病,好像越来越重了……”
谢时凛死死盯着面前那些草纸,上面满是算式和英文字母,脸上胡茬短短一层,整个人显得颓废,同时恐惧。
秦展阅想收起那些草纸,把谢时凛从妄想中带离出来,却被谢时凛一把抓住胳膊——
“不、它们会伤害你……别碰……”谢时凛一把挥掉纸张,恍惚错乱,“不对、这是……啊……”
秦展阅把谢时凛拥入怀里,紧紧抱着他:“别想,别想了。感受我,我不是怪物,你也不是,你是安全的……”
妄想中的谢时凛却发了疯一样地啃咬着秦展阅裸露在外的脖子上的皮肤,死死禁锢住秦展阅双臂,像要把他拆开了、掰碎了然后吞吃入腹……
我想,纯粹的爱情,是你我彻底融为一体。
……
他开始无法自控地、无止境地伤害对方。
每一次发病,他都像被什么吞噬了理智;而每一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看见的总是伤痕累累的秦展阅。
秦展阅惯用的金边眼镜,也在他无数次发病中被毁坏。可他身陷囹圄,人身自由受限,始终没能赔给秦展阅一副新的。
直到那天夜里,他看见秦展阅眼尾被玻璃碎片划出的那道血痕。
他沉默了很久。
那天午夜,他抓住查房间隙,轻而易举地翻过围墙——他本就身手不凡,那些监视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他用身上仅有的两千块钱现金,在街角一家尚未打烊的眼镜店里,细细挑了一副金边眼镜,最衬秦展阅的那一种。
可刚走出店门,刺目的车灯就照了过来。
医院的人发现他失踪后,一路追踪而至。他被几个人死死摁住,塞进车里。那副精心挑选的眼镜在激烈的挣扎中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在混乱中被一只皮鞋踩碎。
镜片四溅,像是他所有徒劳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