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黑暗中有不知动静的声响似乎慢慢生发，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移动。

谢时凛深呼吸一口气。

他站在原地。

即便知晓最可能的结局，即便清楚这一切都是袁逢的手笔，亲面这样类似诀别的场景，他依然心有难忍。

窸窸窣窣的动静持续了很久，最后化成静谧。

又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准备就绪。

“歘。”

谢时凛第无数次生出某种感悟……这白光或许更像演绎剧情的标志。

视线恢复明亮，不知是不是被刺激，谢时凛眼睛下意识一眯，眼角不知道第几次被刺激地落下两行眼泪。

“吼……”

原本与自己诉诸钟情的少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条——盘旋于雕龙柱上异化的盘龙。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找到“龙之异化”的根源，现在请尽快完成击杀，副本方可通关~】

盘龙似乎彻底苏醒，一声龙吟，在殿中震荡回环，气势如虹，颇有翻脸不认人的意思。

“阿衍。”

谢时凛怅惘地低唤了一声，话音刚落，盘龙便甩起长尾向谢时凛袭击，带动封闭空间一阵强气流……

佛殿之中，佛像之前，檀香与血腥味诡异交织。

谢时凛的呼吸碎在胸腔里，每一次躲避都牵扯着旧伤。眼睛也在烟花散碎的光芒下愈发酸涩疼痛。

眼前，少年心魔异化而成的巨龙昂首而立，琉璃般的鳞片在幽暗长明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那双曾盛满脆弱柔软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纯粹的金色竖瞳，燃烧着焚尽殿内一切活物的冰冷火焰。

当然，这个活物仅仅指谢时凛。

它利爪挥过，带起的劲风撕裂空气，谢时凛矮身滚向那座巨大的鎏金佛像基座，原先立足处的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他手中紧握着自己临时从系统里买来的最便宜的冷兵器——一把和自己那把随身使用的匕首相似的短匕，只做防身，甚至连匕鞘都没打开。。

“阿衍……”滚烫的名字逸出唇瓣，对面却是陌生的一条巨龙。

然而回应谢时凛的是一道炽烈的龙息，并非火焰，而是一种带着腐朽芬芳的金色吐息，所过之处，连石头都仿佛失去了岁月，变得脆弱不堪。谢时凛猛地蹬地，借力跃上倾倒的供桌，吐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身后整面壁画瞬间斑驳剥落。

或许是因为心魔和本体同为一体的原因，这条巨龙的攻击力远比盘龙柱的那条强得多，谢时凛应付得很费劲。

他不敢去碰那条静静搁置在角落里的佛串，甚至做不到攻击，只能退，只能躲。几个回合，便已经负了几处外伤。

谢时凛揉了揉不慎被龙尾擦到的左肩，还没缓口气，巨龙长尾便如一道钢鞭再次横扫而来，摧枯拉朽般将沿途的经幢、蒲团尽数摧毁。谢时凛无处可避，咬紧牙关，将匕首横在身前。

“铿！”

像是短兵相接，发出刺耳锐鸣。短匕格挡住了致命一击，但巨大的力量仍将谢时凛狠狠砸飞，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头一甜，血腥气弥漫开来。他感到肋骨痛的厉害，可能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巨龙发出一声低吼，似乎因未能一击毙命而躁怒。它步步逼近，利爪抬起，瞄准了暂时无法移动的谢时凛。那纯粹毁灭的眼神，像最冷的冰，刺得谢时凛心脏疼得难以言表。

心魔……秦展阅的心魔……这就是他的心魔。

是龙。

是异于常人、高于同类、别于凡人的龙。是传说里、历纪里、人类的期盼里肩负着沉重使命的龙。是身不由己、命运弗人、却还要浮沉于人世间的……龙。

自己竟然还是不忍心下手……唉。就这样终结在此吗？再次死亡？

……不。

他说过，即便他死……也不能让秦展阅死……就算是在轮回镜中——就算是虚拟、就算是虚拟、就算是虚拟……又怎样呢……可爱是真的！

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瞬间，谢时凛的目光捕捉到秦展阅龙颈一侧，一片逆生的鳞片之下，隐约露出一小块未被龙鳞覆盖的皮肤，那里是一块旧伤疤……？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秦展阅受了家法留下的旧伤。

一个残忍却疯狂的念头闪电般击中谢时凛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