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留洋数年、学成归国的著名外科医生谢时凛留任上海教堂医院,接诊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这个病人年仅16岁,外伤已愈,心病难医。他是雁山秦家颇有天赋的一个小辈,从小虽然锦衣玉食,身份尊贵,却因为出身于结过世仇的两大家族之中,生活在严苛的环境中,始终不被秦家掌家人真心接纳。
母亲生离,后来死别;父亲也在为他周旋中耗尽心血,他却始终心魔缠身,患上了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将自己视作不祥之物、灾难的起始、一切痛苦的根源。
医院当时没有人愿意接诊这个天生就麻烦的少年,一是上面说他身份敏感,背靠大家族;二是他外伤分明痊愈,精神和心理上却有极大创伤,彼时大部分医生对心理方面并无专攻,有也只是多见于战士的战争后遗症,对秦展阅这种没参加过战争的,只认为是娇生惯养的毛病,所以不乐意收治。
而刚回国的谢时凛虽然医术一流,但毕竟算是新人,新旧派系他自然是被分出去的那一个,也恰好,他在国外有心理诊疗理论学习过,看见少年发病时的痛苦样子,大手一挥,主动收治进来潜心医治。
心里诊疗的关键,是要引导病人走出阴影,建立新的世界观;要做到这一点,则首先需要医生与病人建立共情关系。实际上这并不要求医生完全共情、理解病人的任何想法和思维,只需建立一个可供联系和沟通的通道即可。
然而谢时凛于心理方面只是纸上谈兵,并没有实操过。对他来说,秦展阅是他接诊的第一个精神方面患者,不可谓不尽心力;再者,他天生看这小孩就心生爱意(主要是源于自己有个不成器的弟弟,两个人风格迥异,谢时凛显然更喜欢秦展阅这一挂的)。
于是,向来倨傲的他使出了毕生最大的共情能力,也就是在这样精神层面高吻合度的链接下,他们两个,相爱了。
……
医生因高共情爱上病患,病患因强依赖爱上医生,还是两个男人,这在当时的年代,怎么听怎么荒唐。谢时凛自己倒是不惧流言蜚语,但他毕竟年长几岁,要顾着秦展阅天生敏感柔软的性子,加上他那边家族势力错综复杂,不容小辈名声上有任何污点,他也就忍气吞声跟秦展阅开始了地下恋。
好就好在乱世终结,正是万事重新起始的好时机,秦家没人顾得上秦展阅,谢时凛便以治病为言辞,让秦展阅堂而皇之跟在他身边,衣食住行都是他来照看,秦家那边也没有异议。
所以十六岁以后,秦展阅大到学业规划,小到吃穿用度,都是谢时凛一手带出来的。甚至把秦展阅养得骄纵。每没吃饭时,非得谢时凛亲自把餐具烫水消毒,他才肯动筷。他还美其名曰,这是在配合谢时凛“医生”的身份。
相处中,秦展阅透露过秦家一些密辛,说血脉传承,天赋使命,有些必备科目必须得学,谢时凛也没多问,只糅合着秦展阅以前的学习情况替他重新规划,念了上海一年高中然后参加海联大学单独招考,成功入学国文系,后来又辅修了建筑(他说因为看‘谢记照相馆’维持战后姿态不好住人,想替谢时凛重新修缮一下,后来谢时凛哑然失笑把他接去了单位分配的新房,但这一直是秦展阅的一个首位考虑,并在1953年建筑学成一年后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重新装修,效果可观)。
世人都说自己是天才,他倒觉得,秦展阅才是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才三年出来,就把国文和建筑学的有模有样,他自己家那套神秘兮兮的东西也总是时常练习。
说起这个,谢时凛又想起一件事。
有次他抱着秦展阅睡觉,半夜醒来发现少年睡梦中还比划着什么手势,像中邪一样,吓得谢时凛当场开灯摇人。就见秦展阅朦胧着睡眼慢慢苏醒,手也不鬼画符了,意识不清中摸着谢时凛的腰就往上蹭,一声声嘤咛叫着“谢医生”撒娇。
秦展阅那时候已经二十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眼见还没睡醒就又来了感觉,谢时凛体谅他太过劳累,硬生生按下被他撩拨起来的欲望搂着人好好休息。
结果第二天秦展阅眼泪汪汪地把谢时凛摁在床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谢时凛刚穿上裤子,衬衣口子还没扣,他偏头看了眼钟表,拉下少年的脖子吻了一下就欲起身:“想什么呢,当然爱你。但是上班快迟到了,乖,你先起来,我穿衣服给你做早饭……”
秦展阅眉眼委屈:“你敷衍我。”
谢时凛哭笑不得,双手撑着床好声好气:“我哪里敷衍你?昨晚要不是体谅你最近学业太累,真以为你今早起得来?”
少年表情松动几分,眼光不自觉流连在谢时凛胸前:“谁用你体谅……那……今天晚上……”
谢时凛眼眸一暗,心道看来还是自己太温柔、太善解人意,这小子压根不需要自己憋着。
“晚上听你的。”
……
再后来,秦展阅顺利入职了警察局侦查院,凭借自己成为一名侦查员,而谢时凛在医院也稳步上升,两个人的发展都持续向好。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整整六年。
但变故来得突然。
虽说突然,但后来想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